封大夫年纪不轻,手上却依旧稳当麻利,很快腐肉清理干净。
随后拿起小徒弟递过来的陶罐,满满一罐褐色的药粉,毫不吝惜大把大把往伤口上撒去。
药粉落在创口上,卧榻上的魏峥无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
“拿着方子,快去煎药!照着上头写的,火候不能差,少一刻都不行!”
封大夫转头扔了个方子给青枫,眼角的余光瞥见崔含枝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眉头一竖。
“放心吧,死不了。这小子命硬得很,阎王爷暂时不收他。”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魏铁山噔噔噔冲了进来,铁甲上还沾着泥土血污,一看见崔含枝,就急声开口:
“夫人!您怎么来这儿了啊!”
他满心焦灼,一眼又瞧见封大夫,连忙粗声道:
“老疯子你也来了!我就说侯爷命不该绝!”
“昨儿我还说呢,就是要死也得把侯爷送回河洛去啊,好歹见夫人最后一面……”
封大夫:“……魏大锤,你小子最好别落我手里!”
崔含枝:“……”
她忽略了魏铁山嘴里的话,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过短短数日,偌大的汉子瘦得脱了形,身上裹着一层洗不掉的血锈与汗臭,暗红的血渍牢牢打在发间,头发都结了块。
显而易见,魏峥受伤后,他压根没有合过眼。
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外头就有亲兵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
“将军!慕容氏又攻城了!”
魏铁山抹了一把脸,拎起被他随手放在脚边的大锤。
“他娘的!慕容远这条疯狗,老子跟他拼了!”
“夫人,等老疯子给侯爷处理好伤口,您就赶紧带上侯爷一起走!”
说完,他扭头就要往外头冲。
崔含枝拦下他,“魏将军!”
魏铁山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慕容氏还有多少兵马?”
魏铁山一愣,下意识地应声:“三万上下。”
“我们呢?”
“不足两万。”
崔含枝点点头:“再守一日,明日援军就到。”
魏铁山先是一喜,紧跟着脸色就是一变,心下一个咯噔。
“夫人,那、那是侯爷留给您的……”后路啊!
崔含枝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伸手自怀中取出那枚她几乎从未动用过的兵符。
“如今侯爷昏迷,一切听我的。”
魏铁山盯着那枚兵符,喉头滚了滚,半晌才重重垂下头颅,闷声道:
“是!末将一定守住。”
这一日,慕容氏发动了无数次进攻。
箭雨一波叠着一波,撞城木轰隆隆撞在城墙之上,砖石簌簌地往下崩落。
城上魏氏的士卒血浸透甲片,刀刃卷了口,连抬臂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显而易见,张掖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们不能退,也不敢退。
慕容远亦然。
河底沉尸的寒意尚且缠绕在全军的骨血里,他耗了这么多性命铺就渡河的路,绝不肯在这最后一步停下。
他一定要踏破张掖城门,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夜色慢慢笼罩张掖城头,厮杀声暂时歇了下去,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帐外回荡着。
崔含枝就那样趴在魏峥的身旁,轻轻握住魏峥手腕,静静感受手心跳动的脉搏,这才觉得安心的睡了过去。
入夜后,帐外忽然响起兵刃相撞的脆响,伴随着短促的呼喝。
冯唐带着几个侍卫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走入,神色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