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直接在京航给钟杳安排了住处,但是,接下来几天,钟杳却几乎把京航那间小楼当成了自己的据点。
白天,她和齐工对着低速风洞的测力天平等设备,把试验大纲一条条敲定;晚上,她留在资料室,把CFD仿真里预测的涡系形态、压力分布,一项项整理成和风洞试验对照的判读手册,全身心投入。
齐工负责测力天平,对涡系这块不算特别熟,几次拿着试验大纲来问她。
“钟工,这个迎角,你从六度扫到十八度,间隔取一度?会不会太密了?”
“涡系在这个区间变化最剧烈。”钟杳接过笔,在迎角序列上划了一下,
“六到十度,是鸭翼涡和边条涡刚要耦合的阶段,必须细扫。到十八度以后才进入深失速区,那个区间可以放宽。”
齐工点点头,又指着测压孔布置问:“机翼前缘这些测压孔,间距呢?”
“前缘涡核心区,间距加密到百分之三弦长。“钟杳说,“那里压力梯度最大,孔距大了,峰值就测不出来。”
齐工听完,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感慨的认真:“你这些工况点,排得比我预想的细。看来周总让你做总设,不是没道理的。”
他们如今,从最开始受命于周教授的安排,如今是真真通过接触,对钟杳服气,她不是谁家刷资历的资源孩子,
而是真真正正懂,真真真正正的在搞研究!
钟杳笑了笑,没多接话。
她心里清楚,这些不是凭空来的。
CFD仿真里跑了多少遍,涡在哪、压力在哪变化,她都记在脑子里。
现在只是把这些记忆,落到试验大纲上而已。
到了下午,陆工也来找她,摊开一份拆分打印方案。
“机身这一段,树脂打印尺寸卡着上限,我得分成前后两段打,再粘接。“他指着图纸,“粘接缝正好落在机身中段,这里你数模里有没有特别敏感的曲面?“
钟杳凑过去看了看,指尖点了点粘接缝附近一处:
“这里正好是边条涡和机身交汇的下游,曲面有点变化影响不大。粘的时候对好基准,缝控制在公差内就行。
倒是鸭翼前缘,那是涡生成的地方,这几刀必须打得干净。”
陆工记下她的要求,又确认了几个配合基准,才抱着方案离开。
这天傍晚,苏景和过来看她。
他在资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她埋在一堆试验大纲和判读手册里,便没有急着打断,只敲了敲门框。
“还在忙?”
钟杳抬头,笑了笑:“苏老师,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适应得怎么样。”苏景和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这环境,跟集训队比,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是不一样。”钟杳放下笔,“集训队是做题求标准答案,这里是没答案的,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是解决问题,
全力投入,全力发挥,我还挺自在的。”
苏景和看着她,不由得失笑:“自在?的确,你的心态,勇气可嘉!”其实,他是搞纯数的,但并不死板,一定要搞数学的纯粹性。
钟杳的数学天赋,无论怎么用,只要在正途,其实都不算浪费。
最开始,他觉得钟杳是个搞基础学术研究的好苗子,但事实证明,她搞这样的保密应用也让人拍案叫绝!
“也是您和周教授给我当底气,我心里有底。”钟杳笑着道,“气动这个东西,光靠怕,算不出结果。”
最开始,她也有些紧张,第一次做项目,难免的。
但是一旦投入其中,钟杳依然把所有问题,都当做一道道待解答的题目,
计算是有答案,数据不会骗人,一个个从无到有浮现的答案,让她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
苏景和笑了,没再多说,只嘱咐一句:“注意身体,别熬太狠。明天首吹,你还得当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