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看到你们的课题申报,刚在外面看完这一轮吹风。”杨伟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语气目光里,是却掩不住里面的重视,
“你们这套构型,高速段的涡耦合效果,超出我的预想。方便坐下来,简单研讨一下气动设计逻辑吗?”
周瑞伟侧头看向钟杳,示意由她来主导交流。
这是她的设计,核心思路,理应由她来讲。
钟杳抬眼看向杨总,微微点头:“当然可以,杨总。”
几人移步到控制室一侧的简易研讨桌,桌上快速铺开打印出来的纹影截图、测力测压汇总图表。
其余组员自觉压低声音,继续后台的数据校验,不打扰这场交流。
杨伟拉过椅子坐下,指尖点在那张1。85马赫下的纹影照片上,照片里三道涡系缠绕并行,轮廓清晰。
“我想问,第一个问题。”他开门见山,语气是常年型号攻关打磨出来的专业审慎,
“常规鸭式布局,超音速状态下,鸭翼涡衰减极快,很难持续和边条涡耦合。你是怎么控制涡的衰减速率,让它在这个马赫数下,依旧能够维持叠加增升?”
钟杳俯身,指尖落在图纸上的机头与边条过渡区域。
“核心是上游预压缩。我没有单纯放大鸭翼面积去强行生成强涡,那样高速下涡会快速耗散。我修改了机头长细比,搭配边条前缘的曲率连续修型,提前对来流做预压缩。”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楚,
“来流经过机头的时候,先形成弱机头涡,再汇入边条涡,最后才由鸭翼涡叠加。三级涡不是一次性强行拧在一起,是逐级诱导,能量逐级传递,自然衰减速度就慢了。”
杨威凝神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子里快速和611所内部迭代过的多版气动方案做对标。
他们团队也曾尝试过多涡耦合,可多级涡之间的能量分配,始终很难平衡。要么低速涡太强,高速一拉马赫数直接崩;要么高速稳住,低速升力损失严重。
“逐级诱导……”他低声重复一遍,抬眼,“那你有没有权衡过,这套构型带来的隐身代价?鸭翼在超音速配平时会偏转,前缘散射是绕不开的难点。”
“考虑过。”钟杳坦然答道,
“我在构型设计阶段就做了外形约束,鸭翼前缘、边条前缘保持平行对齐,控制镜面反射方向。当然,这只是外形层面的基础优化。
全机RCS的定量评估,这一轮风洞只做气动测试,还没上隐身测试段。”
杨伟眼底掠过浓浓赞许,很多做气动的年轻人,一门心思追逐升力、减阻,很容易忽略隐身这个硬指标。
眼前这个女孩,却从一开始就记得整机约束,不是单纯追求气动参数的纸面好看。
“气动永远不能脱离整机指标单独存在。”钟杳缓缓开口,“单一气动参数再亮眼,放到型号工程里,还要兼顾结构强度、重量、飞控、隐身,甚至未来的动力匹配。气动是起点,但不是全部。”
“我现在只完成气动构型的验证,结构、飞控这些属于下一阶段的课题,现阶段,我优先把气动边界摸透。”
“说到边界。”杨伟话锋一转,指向图表上16度迎角对应的涡脉动点,“1。85马赫,16度迎角,涡开始出现轻微脉动。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临界边界?是修改外形拓宽稳定区间,还是寄希望于飞控主动抑制涡扰动?”
“两条路线都在考量。”钟杳思索片刻,
“外形修型可以拓宽稳定区间,但会带来阻力增量;如果保留现有外形,依靠飞控实时微调鸭翼偏转,主动控制涡的扰动,能保住气动收益,但对飞控算法、传感器响应速度要求会大幅提高。”
杨伟闻言,沉默几秒,轻轻笑了一下。“这个取舍,和我们四代机项目遇到的难题几乎同源。
我们内部争论了很久,到底是靠外形被动稳定,还是靠飞控主动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