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洞试验的数据尘埃落定,全新的面积律修型构型,将四代机的超音速波阻死死压进世界顶尖梯队。
气动的难关,被钟杳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全新的口子。
可控制室里短暂的振奋过后,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悄然笼罩了整个611专项研发组。
气动性能再完美、涡系耦合再顶尖、极速升限潜力再惊艳,终究要落地到实体机身。
战机研发,气动是上限,材料是底线。
没有过硬的材料,再完美的设计、再炸裂的风洞数据,终究只是纸上宏图,无法凌空出鞘。
傍晚的专项研讨会议室,灯光通亮,气氛却格外凝重。
杨威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击着厚厚的结构材料可行性报告,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负责整机材料研发的总工屈老,国内材料首屈一指的扛鼎之人,工程院院士。
他头发花白,眼底布满连日熬夜熬出的红血丝,捧着一叠沉甸甸的试验数据表,声音带着艰涩的疲惫,打破了沉默。
“杨总,各位同事,我直接说实话,不绕弯子。
咱们这套全新迭代的气动构型,性能上限太高了,高到我们目前的材料体系,有点接不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钟杳新优化的构型,整体机身流线更极致、载荷分布更合理,理论上能实现大幅减重。
战机研发领域,减重就是增能,减重就是决胜。
同等推力下,机身轻一公斤,战机极速、爬升率、机动敏捷度、航程载重,全方位提升一截;空重每降低一点,有效载弹、载油空间就多一分,战场生存能力和作战半径都会实现质的飞跃。
可以说,战机减重,是航空研发亘古不变的黄金难题,是每一代战机迭代突破的核心命脉。
屈老将数据表平铺在会议桌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试验参数,字字沉重:“目前咱们国内的现状,所有人都清楚。
T300碳纤维,算是我们唯一能稳定小批量量产的航空级碳材,勉强够用,但性能短板极其明显。
模量、强度、抗高温、抗疲劳性,全都跟不上四代机的高标准需求。”
“真正能匹配咱们新构型、适配高速超音速机动、耐受极端气动载荷和高温摩擦的,至少要T700高性能碳纤维,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应该都清楚。”
“禁运名单榜上有名,大批量引进没戏!”他抬眼,扫过全场,语气满是无奈与无力:“实验室小样试制成功过,参数勉强达标,但完全无法稳定量产。
批次离散性极大,十次试制九次失败,良品率低得离谱。”
“纺丝、预氧化、碳化每一个环节,参数差一丝一毫,成品性能就天差地别。国外全套技术封锁、设备禁运,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没有成熟工艺、没有对标设备,我们完全是盲人摸象,一点点死磕。”
2008年的国内碳纤维领域,就是如此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