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前厅的灯烧得很亮,怀王妃站在灯下,像忽然老了好几岁。
“三年前腊月二十七,天还没亮,她一个人回了王府。”
“一个人?”
“嗯。”
“姐夫呢?”
怀王妃摇头,“她没带丫鬟也没坐车。鞋丢了一只,脚底全是血。进门以后只说一句她不想回罗家了。”
谢含宁的手一下攥紧,“那你为什么还送她回来?”
怀王妃嘴唇动了动,“罗敬当天中午来接。他跪在你父王面前,说夫妻吵了两句,含昭气性大。他母亲也来了,哭着说会管教儿子。”
谢含宁看着她,“姐姐说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我那时候也问过她。”怀王妃喃喃说着。
“我说,你若受了委屈便告诉娘。她坐在榻上,半天没开口。”
“然后呢?”
“然后我给她换了鞋。”
谢含宁盯着母亲,连手里的信都忘了折。
怀王妃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叫厨房给她煮了碗热面。她吃完我就”
“就把她送回来了?”
怀王妃没敢抬头,谢含宁忽然笑了一声,“她不是没说。”
怀王妃愣住。
“她光着一只脚走回家就是在说。”
罗老夫人先开了口,“亲家,陈年夫妻口角,何必叫小辈说得这样难听?含昭后来好好的,信不是月月都送?”
谢含宁转向她,“人呢?”
“在江南。”
刘妈妈哭着往前爬了一步,“王妃,大姑娘她——”
“把她带下去!”罗老夫人一声喝断。
怀王妃抬手,“谁敢?”
罗家前厅硬生生被怀王妃压制着。
“罗敬根本不在江南。”谢临渊开口。
谢含宁猛地看过去,罗老夫人先笑了,“王爷日理万机,怎会记得一个晚辈的行踪?”
谢临渊道:“本王没那个闲心。”顾惊澜接了一句:“裴照野在记着。”
门外的裴照野刚把马拴好,闻言探进半个脑袋,“我当然记的,他欠我的银子还没还。”
怀王妃扶住椅背,“他人在上京,你们却月月给我送江南的信?”
罗老夫人不吭了。
“半个月前,他还在上京西郊赛马。”谢临渊淡淡的说着。
“王爷看错了。”
“玄策。”
玄策从门外进来,“属下没看错。他那日还输了六十两。”
谢临渊看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裴三公子押了他输。”
怀王妃看着亲家母,眼里的杀意泛起,
“罗敬在上京,含昭也没去江南,你们到底把我女儿藏哪儿了?”
罗老夫人脸上最后一点客气也没了。
“含昭身子不好,这几年一直静养。敬儿怕你们担心,才没明说。”
“静养在哪儿?”
“她不愿见人。”
“我是她娘。”
“正因为是你,她才更不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