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是毒蛇,于凌觉得对,又不对。
杜太后那张脸青中带白,像死了很多天,应该算是一条中了毒、快死的蛇。
再看她脖颈微微弓起,眼白朝上,眼珠朝下,龇着白牙,渗着毒液,阴森森盯着她——
之前猜得七七八八,眼下是彻底落定。
还真是她干的。
于凌淡淡看着杜太后,嘴角噙着一抹讥笑,露出恰到好处的得意,看得杜太后咬死后槽牙。
殿内一时无言,静得可怕。
侍立一旁的福嬷嬷,极力压住自己乱糟糟又粗重的呼吸声。
她现在无比确定,故人斋就是个生鬼的地方,里头的人个个胆大包天,好像命都比旁人多出几条。
这种该烂在土里的话,于凌就这么轻轻巧巧翻出来。
她是真不怕死。不,她是真吃了龙胆!
杜太后水葱样的指甲险些掰断。
杜太后不开口,于凌也不出声,二人就这么对望着。良久,杜太后缓缓松开攥着的手,轻轻笑了笑。
“你爹,都跟你说什么了?”
殿内的空气,都要被这几个字点燃了。
于凌手搭在膝上,回忆片刻,缓缓道:“爹就说,陈贵妃娘娘那事有蹊跷,她——”
话顿了顿,于凌偏开头,眼神一闪一闪,语气带了点迟疑:“爹。。。他没说什么,就说若哪日我活不下去了,这东西能救我一命。”
她这番故作姿态的欲言又止,杜太后看得两眼绿光突突。
在心里把于凌父女俩嚼了又嚼,觉得不够,把先帝那老东西也拖进来一起嚼。
下贱东西!
明明什么都知道,非要说一半留一半,故意钓着她,无非是要逼她现在就下懿旨赐婚。
她看错石祥了。
还以为真是个从皮到骨都良善的蠢人,实则不过是个投机钻营的失败者。
当年攀附先帝,成了先帝的秘密武器。现下先帝烂了,便把这钻营的法子教给自己女儿。
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哪有什么良善!
他们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为一口饭、一件衣裳拼尽全力。
根本就不是根硬骨头,也谈不上任何忠诚。当初撇开她转投先帝门下,不过是觉得先帝比她这个皇后的靠山要硬实罢了。
“那你爹可曾告诉你,当初是哀家提拔了他。”
和善的皮是挂不回去了,话说开了,杜太后也懒得再扮慈和,索性冷着一张脸。
“是哀家怜惜他手艺出众,不忍人才埋没,他能走上那条青云路,要感激哀家。”
“忠君,重在一个忠字。”杜太后讥笑:“此前说你爹是硬骨头,许是哀家看错了,不懂忠字的人,没骨头。”
恩将仇报的东西,劳什子陈贵妃又没提拔他!
于凌并未气恼,回以讥笑:“是因为我爹做了世上仅有的玲珑瓷香盒,而太后你,恰恰需要这份仅有。你提拔我爹,不过是想永远都拥有这份仅有。”
“我爹靠手艺升迁,得先帝青睐也是靠手艺,堂堂正正,没白吃谁的饭。靠能力吃饭的人,天生硬骨。”
于凌看着杜太后青白变红的脸,说得铿锵有力:“况且,太后,若论忠君,我爹更应该忠于先帝,而不是你。”
每个字都扇在杜太后脸上。
杜太后牙咬了又咬,薄唇抿了又抿,胸腔微微起伏,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福嬷嬷不敢抬头看太后。
骄傲了一辈子的杜太后,也就在陈贵妃那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