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外十里。
黑木林深处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阳光艰难地穿透数十米高的铁木树冠,被密集的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柱,斑驳地砸在堆积着厚厚腐殖质的泥地上。
落叶酵的酸涩味混杂着远处荒原吹来的尘土味。
一只一阶的黑羽鸦停在树杈上,刚张开鸟喙准备出嘶鸣,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直挺挺地从树枝上砸落,掉在满是泥泞的灌木丛里,连翅膀都不敢扑腾一下。
绝对威压的源头,来自于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下方。
一名男子正慵懒地倚靠着粗糙的树干。
他拥有一头长,丝在昏暗的林间泛着雪白色泽,一直垂落到腰际。
他的容貌昳丽到了极点,五官轮廓比最精美的陶器还要完美,狭长的眼尾向上斜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魅惑。
一双银色眼眸半眯着,瞳孔深处泛着冷光。
他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狐皮长袍。
长袍的下摆拖拽在肮脏的泥水和腐叶边缘,却有一层无形的劲气将所有污垢隔绝在外,保持着绝对的纤尘不染。
他苍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此刻,这只手正把玩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支青铜弩箭。
几天前,毒蝎率领的三千流浪大军在华夏城外全军覆没。
这支弩箭,正是他昨天夜里潜入那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战场边缘,从一具被射穿头骨的半兽人尸体上硬生生拔出来的战利品。
白泽的指腹顺着青铜箭杆缓缓向下滑动。
金属的冷硬触感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传导进大脑。
他的视线聚焦在箭头上。
箭头呈非锥形,带有三道极深的血槽,边缘打磨得薄如蝉翼,尾部还带着倒刺。
箭杆尾部的羽毛被切割成完全对称的角度。
白泽用拇指的指甲用力刮擦箭杆,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留下任何划痕。
这种被华夏城称为青铜的物质,硬度甚至过了万兽王庭里最锋利的剑齿虎骨刀。
最让白泽感到战栗的,是这件武器上没有附带任何高阶血脉的威压。
在万兽王庭的常识里,杀戮必须依靠强悍的肉体和高阶血脉的压制。
低阶兽人在高阶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不会有。
但华夏城打破了这个铁律。
他们用这种精妙的机械构造,让一个最普通的二阶半兽人,也能轻易洞穿三阶兽人的头盖骨。
白泽闭上眼睛。肺腑里灌满林间的冷空气。
他的脑海中开始重构那天在远处山崖上俯瞰到的战场画面。
那天,毒蝎在城外叫嚣得像个跳梁小丑。
然后,那扇沉重的包铜城门打开了。
城墙上的伪装网被掀开,露出上百架这种弩箭的放大版机械。
白泽的记忆定格在城墙最高处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叫林兮兮的雌性。
她穿着一件玄色暗金纹路的披风,狂风卷起她的长。
面对城外三千名面目狰狞、流着涎水的流浪兽人,她的表情十分平静。
她只是冷漠地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机括弹射的轰鸣声在白泽的记忆里再次回荡。
漫天的青铜箭雨像密集的暴雨,收割了三千条生命。
毒蝎的大军连城墙的砖缝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一地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