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听了苏怜星的话,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平日戎醒最爱凑热闹,如今百般推脱,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上前挽住戎醒的一只胳膊:“是啊戎老先生,我雷师叔有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精妙医术,您放心,今日看诊不收您银两。”
苏怜星连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得戎醒动弹不得。
一向沉稳自持的沈大人竟对自己如此亲昵,戎醒心中惊恐更甚。只怕是钟铸海那老头授意,今日就是抬也要将自己抬上去,吾命休矣!
一行人刚上山,就看见雷百草三根手指搭在花叙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花令微心一沉,莫不是阿弟的脸已经治不好了?
等雷百草放下手后,她才急忙上前问:“雷老先生,可是我阿弟的脸。。。。。。”
“你就是花家丫头吧,为何不早早给这小子用药,现在拖太久了。”
花令微眼底一片苦涩,自己不该抱那么大的期望的,低声将陆家这些年来是如何挟制姐弟俩,为了攀附四皇子,将花叙的药献给四皇子爱妾之事娓娓道来。
“无耻至极!”云止戈一掌将院中石桌震碎。当年是云止戈将药送出去,他很少出不归山,一心只钻研功法剑术,心思单纯。陆家人一说担心花令微姐弟止不住诱惑,只怕早早用药伤了身子骨,由他们代为保管自己才将药交出去。
他本以为既然陆家能收留花家姐弟,定然是有情有义之人,哪里知道人心如此险恶!如今花叙的脸被拖到这个时候,云止戈只觉得都是自己的责任:“雷大嘴,到底能不能治你给个准话,要什么天材地宝我都想办法去弄回来!”
雷百草见终于上当了,装模作样地捻了捻胡子:“治倒是能治,只是有几味药种在燕紫苏的药圃里,你也知道她多宝贝她那些药材。”
云止戈一拍胸脯:“你放心,只需告诉我是哪几味药,我今夜子时就去给你弄来!”
听这话沈辞暗道不好,燕师叔分明温柔又善良,其他几位师叔却避她如蛇蝎。若是说明缘由找燕师叔讨要药材,她定会慷慨相赠的。
但看云师叔这个样子,只怕要以不正当的手段去偷来,无奈上前:“雷师叔告诉我是哪些药,我去找燕师叔要来吧。”
雷百草还没来得及说话,云止戈就赶紧开口:“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此事说到底是我的责任,我自该有始有终解决此事。”
知道阿弟的脸能吃治好,情绪大起大伏之下,花令微竟直直晕了过去,花叙赶紧将人抱在怀中:“各位老先生,不知我们此次住在何处,我先带阿姐去休息。”显然对花令微的晕倒见怪不怪。
“我的院子大,此次大家都住在我的院子内吧。”沈辞上前一步:“可要雷师叔帮花大姑娘把把脉?”
右眼俏皮地对着花叙眨了眨,花叙有些不明所以,对沈辞耳语道:“姐姐早些年不想怀上陆家的孩子,吃了虎狼之药,身子亏空得厉害。可终究是女子的私事,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被外人知晓。”
“什么?陆家竟如此亏待你们姐弟二人!你姐姐的身子只怕是需要上好的人参灵芝才能补回来,只是这些药材价格不菲啊。”沈辞故意高声道。
云止戈赶紧上前:“此事就交给老夫吧。”说完不知在身上找些什么,拿出一个印鉴:“小辞儿,这是老夫这些年攒下的身家,你拿上此印鉴可以去任何皇家钱庄取钱,花家姐弟俩需要什么你就帮他们买。”
几人谈话间,走到沈辞的院子。沈辞看着屋内一尘不染的模样,仿佛这些年自己一直未曾离开,心中涌上酸涩暖意,对自己坑了云止戈银子之事生了几分愧疚。
钟铸山拍了拍沈辞的肩头,附在她耳边轻语:“别瞎感动了,云止戈那个大老粗哪会想到帮你打扫院子,是你燕师叔心细。每隔一段时间,除了基本陈设不变,其他都要换上新的。念叨着生怕你哪日就回来了,住得不舒心。”
沈辞眼眶一红,只想赶紧安置好众人,去找药圃中的那位妇人好好撒撒娇。这些年身边的长辈们于她,亦师亦友亦父,只有燕师叔给自己的感觉像母亲,被这些浓烈的爱意包围着,自己才能长成如今坦荡坚韧的模样。
戎醒见几人直到离开,钟铸海也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心中一片苦涩,这么多年过去,或许他早就将自己忘记了。
也是,自己当年又是骗吃骗喝,又是骗他财物,最后还假死脱身。这样一个无耻小人的作派,哪里就值得记那么多年。
戎纳儿却察觉到戎醒低落的情绪,不耻下问:“戎爷爷,您这是怎么了?刚才一副不愿意上山的模样,可这些年您真不愿意的事情哪有人能强迫您做。所以您分明是想上来,可来了后又是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态,纳儿实在看不明白。”
被戳穿心事的戎醒老脸通红:“你瞎说什么!我只是对陌生的地方天然警惕罢了!”
戎纳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两人的行囊。戎醒闷闷地躺在竹床上,认不出来最好,这些年倒显得是自己白念着这个没心没肺的臭石头了。
竹园深处的药圃旁,躺椅上斜倚着一位绝美妇人,一头如雪银丝松松地挽了个垂云髻,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肌肤莹白如玉,不见一点苍老褶皱,衬得那头白发愈加触目。听见动静的时候缓缓睁开眼睛,美眸中如山间薄雾散开,美得惊心动魄。
“苏姨!”沈辞像乳燕归巢一般,扑进燕紫苏怀中。
美妇人搂住少年,指尖轻轻地抚了抚沈辞的头顶:“瘦了,那皇帝老儿干什么吃的,饭都不给你吃饱吗?”
一开口便毁了周身岁月静好的氛围,沈辞眷恋地蹭了蹭燕紫苏的手,只有回到不归山的自己,才会完全卸下防备。她开口:“我每顿都吃很多的,就是此行赶路有些累到了。”
燕紫苏心疼地摸了摸自家孩子尖尖的下巴:“好好休息,晚上苏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水煮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