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刘云芬和李娟也一前一后地跟了上来。
刘云芬的怀里抱着小裴昭,小家伙的小脸红扑扑的,玩得还没尽兴,此刻被抱着正不安分地蹬着小短腿;
李娟则手里拎着个竹编的笼子,笼缝里偶尔探出了一截雪白的猫尾巴,正是养的那只白猫。
“没,没事。”
温宝珠摇了摇头,收回了打量柳景成背影的视线。
从前,她只觉得这柳景成是个纨绔子弟,行事跳脱却无甚城府,可今日的他,眼底藏着的算计与阴鸷,竟让她觉得陌生又危险。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小桃,刘嬷嬷,李嬷嬷,我们回溪云阁吧!”
温宝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想尽快离开这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是,姨娘。”
“是,姨娘。”
“是,姨娘。”
她们三人的应答,干脆而利落。
……
婚期,如约而至。
侯府的朱漆大门外,早在半月前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
待到婚期前三日,整座侯府已然被一片灼目的红裹得严严实实。
那红不是俗艳的浅红,而是沉润如赤霞的正红,是花了重金从苏杭运来的上品云锦织就的红绸。单看那绸缎在日光下流转的光泽,便知其珍贵。
从府门外的上马石开始,两列丈余宽的红绸就顺着青石板路蜿蜒入内,栏杆上,每隔三尺便系着一个饱满的同心结,结上还坠着拇指大小的珍珠与赤金打造的小铃铛,风一吹,铃铛便出了细碎清脆的声响,像是一曲喜庆的小调。
前院的百年古槐被红绸缠得密不透风,苍劲的枝干化作了一团烈焰;树下铺着厚密的猩红地毯,一路延伸至正厅的丹陛之下。
十六根盘龙金柱裹着绣了缠枝莲的红绸,柱头悬着八角红纱宫灯,梁间横拉的百丈红绸交错成网,坠着金箔元宝与宝石璎珞,满厅流光溢彩。
就连抄手游廊的木柱、花园的假山垂柳,也都系着红绸、挂着红绸喜字。
整座侯府被衬得气派煊赫,处处透着对这场婚事的极致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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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多年未有喜事,这是继小小姐裴昭出生后的第二桩。
可这满府的红,却只映得新娘裴清清一人欢喜,府里其他人都心事重重,老夫人曹韵的愁容,更是在这艳红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凝香阁
裴清清端坐在雕花描金的梳妆台前,乌木台面嵌着一面磨得锃亮的菱花镜,将她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任由身旁的丫鬟们轻手轻脚地为她梳妆。
丫鬟们的指尖掠过她的鬓时,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为的大丫鬟手执象牙梳,将她如墨的长梳得顺滑垂落,再分成数缕,绾成了繁复的鸾凤衔珠髻,又取来赤金点翠的珠冠,稳稳地给戴上。
这珠冠以赤金为骨、翠羽铺底,正中央嵌着一颗鸽卵大的东珠,周围环绕着九只小巧的鎏金鸾鸟。鸾鸟嘴中衔着红玛瑙串成的细流苏,垂在鬓边,轻轻一晃便叮咚作响,既衬得身份尊贵,又不似凤冠那般逾制。
另一个丫鬟捧着胭脂盒上前,用细润的玉簪沾了胭脂,先在她的唇上点出饱满的樱桃口,又取了芙蓉膏轻扫在她的两颊,晕出了淡淡的粉霞。再以螺子黛细细勾勒眉形,描出了一双弯如柳叶的远山眉,最后,在她的眼角点了一点细碎的金箔,衬得那双杏眼愈水润灵动。
待妆容落定,丫鬟们又合力为她披上了大红的织金绣鸾嫁衣。
那嫁衣是用苏杭最好的云锦织就,通身绣着缠枝莲纹配双鸾和鸣的纹样,金线在红绸上穿梭,鸾鸟的羽翼层层叠叠,缀着的珍珠与碎钻在光下熠熠生辉。
裴清清抬眼望向镜中,镜里的女子珠冠霞帔,眉眼如画,一身喜服将她衬得明艳动人,竟比平日里娇艳了数倍。
她看着看着,嘴角便缓缓地勾起,眼中漾开了藏不住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开,连带着指尖都轻轻地蜷了蜷,显然对这副模样满意极了。
很好,很好!
她想要的,已经全部得到了。
尽管过程有些不尽人意,但现在,她也能释怀了。
她定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就在她还沉浸在镜中容颜的自我欣赏中时,沈文欣缓步走了过来。
身为嫂子的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的缠枝牡丹织锦褙子,下配月白绫罗裙。褙子领口与袖口绣着浅粉的桃花纹,针脚细腻,不张扬却尽显雅致。
她的乌被挽成了简约的同心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并蒂莲,垂着一颗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
她的脸上未施浓妆,只薄施脂粉,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上点了一点淡红的胭脂,整个人瞧着如春日里的柳丝,温婉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