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完面人后,他们一直沿街缓步闲逛着。
沿路但凡能哄得孩童欢喜的小玩意儿、新奇小摊,侯爷裴清晗都有一一停下脚步,陪着怀里的小娃娃挨个看遍,尽数满足她的好奇心。
温宝珠则静静地跟在二人身侧,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琳琅的摊铺,一路心绪平和舒缓,踏实的安全感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很贪恋、并喜爱眼下的这份烟火温柔——侯爷满心满眼都是他俩的孩子;而他俩的昭昭,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是毫无遮掩的幸福快乐。
她多希望,这样的时刻,能更多一些。
可走着走着,她突然察觉身侧的侯爷停下了脚步,抱着女儿昭昭驻足在了一处热气腾腾的食摊跟前。
她微微一怔,定着眼细细打量,才现,这哪里称得上什么规整像样的馄饨店铺,不过是街边就地搭起的简陋小吃摊贩,处处透着市井烟火的朴素。
几根褪得白的旧木架子撑着一块厚重油布,勉强支起了一方低矮的棚子,堪堪遮得住夜晚微凉的晚风。
棚下错落摆着三四张矮木方桌,搭配十几条长条板凳,桌椅木料被来往食客摩挲得亮,桌沿、凳角遍布长年磕碰留下的浅淡凹痕,朴实又接地气。
守摊的,是位眉眼温和、满脸和善笑意的中年妇人。
她一身粗布素衣,袖口利落挽到小臂,手上动作不停。
她的身前,架着一口生铁大锅,锅里骨汤咕嘟咕嘟不停翻滚,绵密细碎的白雾源源不断往上蒸腾,混着浓郁鲜香飘向街巷。
案板上,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排排薄皮馄饨,个个圆润饱满。
一旁的竹编小筐还分门别类盛着切碎的葱花、金黄干虾皮、香醋、辣椒油等各式调味小碟。
清淡诱人的鲜香味,顺着晚风四下散开,勾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望。
侯爷这是怎么了?
温宝珠收回打量的视线,心底泛起了几分疑惑。
莫非是逛了许久街市,腹中饥饿了?
可这般简陋的街边小摊,侯爷当真会吃吗?
她对他这方面的了解,算不得多的。
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同他一起出门。
她心底的疑惑才刚冒出头,裴清晗温和的问询便紧随其后地落进了耳中。
只见他很快侧过身来,墨黑的眼眸微微弯起,带着几分细腻的试探望向她,薄唇轻启,问道:“你会介意吗?”
介意?
介意什么?
实在是问得过于突然了,温宝珠想了想,有些不确定。
侯爷这话,难不成,是在问她会不会嫌弃这街边简陋的馄饨小摊?
侯爷在考验她吗?
她迟疑的间隙,贴心的小娃娃裴昭来给娘亲解围了。
小家伙早就被锅里飘出的鲜香勾得馋意上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歪着小脑袋,一下子便听出了爹爹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小胖手拽住他宽大的衣袖,脆生生追问:“爹爹,你怎么不问昭昭呀?咱们是要在这里吃馄饨吗?”
裴清晗垂眸望着怀里的小娃娃,顺势换了只手臂稳稳将她抱牢,眼底满是温柔,笑了笑:“昭昭是爹爹的孩子,爹爹心里清楚,昭昭半分都不会介意这市井小摊的。”
他轻声继续解释着内里缘由:“爹爹这是在征求你娘亲的意见。”
“若是你娘亲心中介意,那我们便换去雅致的酒楼,一样能吃上热乎鲜美的馄饨。”
说罢,他缓缓抬眼,视线重新落回了温宝珠的身上,目光细细扫过她一身剪裁精致、料子华贵的衣裙,还有间点缀的温润饰,停顿了许久。
如今的她生得愈清丽动人了,一身雅致华服衬得容貌温婉夺目。
这般精致体面的模样,和眼前油烟缭绕、桌椅简陋粗糙的街边食摊对比,确实格格不入。
他心底暗自顾虑,怕她久居侯府养出了娇气,会嫌此处粗鄙,故而一定要问清她的心意,不要叫她为难,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