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见云随停了下来,温鑫的眉头一蹙,语调虽听不出喜怒,内里却藏着一丝紧绷的试探,“继续往下说。”
“公子,没了!”
“相爷就提了这些要求。”
云随时刻留意着自家公子的脸色,让他意外的是,竟还没他刚进门撞见公子关窗时的情绪浮动大。
公子这般平静,莫非是对相爷定下的所有安排,半点怨言、一丝厌意都生不出来?
温鑫沉默片刻,才轻启薄唇:“好,我知道了。”
“那你退下吧!”
眼看着侍从抬脚就要退出门槛,他忽然又出声叫停:“等等。”
他抬眼望向云随,眼底下定了决绝的主意,语气笃定地吩咐:“你现在就去相府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尽数搬到这座酒楼里来。”
云随猛地睁圆双眼,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下意识脱口惊呼:“啊?公子!您当真打算住进这座酒楼?”
相府里再偏僻简朴的小院,条件都远比这间客源稀少、日日亏本、眼看就要倒闭的酒楼要好上太多,公子怎么会愿意搬来此处?
保不齐,相爷是给公子开玩笑呢!
相爷想要公子亲自去他的跟前像二公子那样讨价还价,软磨硬泡,多亲近他些,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呀!
毕竟,公子从不主动亲近相爷,与相爷的关系,生硬得就如上下级一般,半点都看不出父子间的温情。
云随的心里浮想联翩,疑惑翻涌不停。
可温鑫面上的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多余情绪:“相爷如何吩咐,照做就行了。”
“这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嘛!”
时至今日,他始终没能得到‘父亲’柳权自内心的认可,所以称呼对方时,向来恪守礼数,只生疏地唤一声“相爷”,从不会流露半分谄媚与讨好。
“是,公子。”云随压下满心的疑惑躬身应下,“那属下这就动身前往相府,替公子打理行李物件。”
侍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又只剩温鑫一人。
他方才稍稍松开的眉头再度紧锁,蹙得比先前更沉。
云随只满心替他惋惜不舍,可他心中自有盘算:能挣脱压抑拘束的相府牢笼,搬来酒楼独自居住,于自己而言,反而是一桩难得的好事。
他垂眸望着地面,眼底漫开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若不是隔着一层‘血缘’关系,他不会喜欢柳权这人的。
打从心底里,他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没有半分好感。
那样一个声名狼藉、忘恩负义,早年靠着妻子雄厚的家世势力扶摇直上,功成名就之后却翻脸无情,全然忘却昔日帮扶之恩的男人,竟然是他的‘生父’?
虽然还未见面,温鑫已经自动地站在了‘娘亲’沈含烟的这一边。
试问,世间哪一个女子摊上这样的事,会不委屈,不叫屈?
刻意隐瞒乡下的婚事与妻女,转头风光迎娶世家小姐,婚后又处处敌视沈家亲友,与其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待到他以为的时机成熟,又将乡下的女人白霜与孩子接入府中,这就是柳权做出来的事——桩桩件件,皆能看出他的凉薄与自私。
亏他还爱私下来寻他,总一遍遍诉说自己当年如何被沈家轻视、百般羞辱,是巨大的仇恨让他挺到了现在。
还说他没了生育能力,被他娘沈含烟哄着骗着喝下了绝嗣汤。
又颠三倒四地说这是和他娘沈含烟达成的一个交易,是他心甘情愿用未来的子嗣博柳家一个远大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