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刘月快步迎上前,伸手便热情地攥住温宝珠的双手。
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来回细细端详,眼底满是感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月姨。”
“好久不见!”
温宝珠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轻声唤出这几个字。
在此刻之前,她在心中早已预想过自己面对刘月时的模样。
或许自己会冷下脸面,字字句句数落质问,追责当初她欺瞒自己,将一个丫鬟的差事,换成了侯府姨娘的命运;
又或许会神色淡漠,冷着脸敷衍相待,不愿再多和她多说半句。
但真真切切地接触起来,她犹豫了,千思万绪堵在心口,一声“月姨”,便这般不受控制,本能地从唇边溢了出来。
她与刘月本是交情还算亲近的同乡,所以,她当初才会放心地来投奔她,寄希望于她能替自己寻一份可以谋生的丫鬟差事,挣些银钱,好帮家里渡过眼前的难关。
刘月的过往,她也是知根知底的——孤身带着一个生父不明的女儿,在乡间受尽旁人指指点点,流言蜚语缠身,日子过得步步艰难。后来实在不堪村里异样的眼光与闲言碎语,才辗转进城,做起了牙婆的活计,日子也才一点点缓缓好转。
平心而论,自己眼下的这番境遇,兜兜转转,说到底,皆是刘月一手促成的。
温宝珠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动,心底翻涌着复杂的纠葛。
她应当怨恨刘月吗?
可扪心自问,如今她在侯府的日子还算安稳,女儿昭昭聪慧漂亮,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不必体验底层的风霜苦楚,自己也有安身立命的一席之地。
倘若当初命运稍稍偏移几分,她未必能拥有如今这般结局。
想到此处,她的心口便又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怅然。
“诶!”
听到一如既往的称呼‘月姨’,刘月的眼眸骤然亮了亮,笑得合不拢嘴。
“宝珠,你的变化真大啊!”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神采飞扬,仿佛往日的预见全都在此刻应验。
“我早就说过,你是个有福气的女子,往后定会有一番好造化的。”
“看吧,我果然没有说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她的语气愈笃定,仿佛当年的欺瞒从未生,只当是自己慧眼识珠。
“宝珠,你真争气呀!”
“月姨,你的变化也很大。”
“人变得柔软了不少。”
温宝珠的心底还藏着半句话没有吐露——再也不像从前那般趾高气扬,处处精明算计了。
‘柔软’二字,就是此时此刻,她对刘月的印象。
刘月真的很不一样了。
听见这番评价,刘月的脸颊微微泛红,抬手有些局促地拢了拢鬓边的丝,眼神微微躲闪,嘴角局促地向上扬着,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态。
从前做牙婆四处周旋坑骗的时候,她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过往结下的‘仇家’寻上门报复,整日活得紧绷又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