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很大,清晰好认。
内容从简到繁,循序渐进。
在册子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稍小些的字:
“循序渐进,勿求速成。日识十字即可。”
依旧没有署名。
但楚昭认得这字,这语气。
她捧着这本薄薄的《识字本》,指尖微微发抖,脸上的懊恼和羞窘慢慢褪去,被更汹涌滚烫的情绪取代。
沈清辞,没有生气?
不仅没生气,还专门给她写了这个?
因为她听不懂《弟子规》,所以给了她更基础的《识字本》?
因为她可能“求速成”,所以提醒她“日识十字即可”?
楚昭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离开的方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楚昭的声音有些哑:“山长,沈姑娘她……还说什么了吗?”
山长摇摇头:“清辞只将此物交给老夫,说是‘给新学生的见面礼’,便离开了。”
他看着楚昭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楚小姐,清辞性子静,话不多,但待人最是真诚。
你既有心向学,便按她说的,踏踏实实来,莫要再……”他顿了顿,含蓄道,“莫要再辜负这大好光阴了。”
楚昭用力点头,将《识字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我明白,多谢山长,我……我一定好好学。从今天开始,每天认十个字,不,二十个!”
她向山长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里重新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欢喜,仿佛刚才在课堂里睡到流口水的窘迫,从未发生过。
山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又捋了捋胡子,自言自语:
“年轻人啊……不过这楚家丫头,倒真有几分赤诚。清辞她……唉。”
他未再说下去,背着手,慢慢踱回了屋子。
而此刻,沈家书房里。
沈清辞正对着书案上一盆刚刚修剪好的水仙出神。
剪下来的叶片和花茎堆在一旁的白绸上,青翠鲜嫩。
她的指尖沾了一点水珠,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案面上划着。
划出的,隐约是“口”、“水”二字的轮廓。
然后,她顿了顿,伸手将水迹抹去。
拿起笔,铺开素笺。
“腊月廿二,晴。
楚氏女昭,入蒙馆听讲。
端坐不足半炷香,即靠墙酣眠,鼾声微闻,口水……甚多。
蒙童窃笑。
未加理会,续讲。
注:其睡颜甚憨,毫无防备。
《识字本》已托山长转交。
或应增‘勤’、‘勉’二字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