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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引魂香（第1页）

她只敢盯着两人镜面上的手——他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正稳稳地按在镜心；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泛着粉，贴在他的手形旁边。

像十指交扣的影。

第三十息。镜面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整面铜镜从中央裂开一道光缝，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

他的手松开了她的胳膊。

曲繁枝几乎是立刻把手从镜面上缩了回来，背到身后，攥成拳。掌心残留的温热让她心悸，那温度像火炭一样灼着，她觉得自己整个右手都在发烫。

陆濯退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背脊重新挺直。从侧面看，他又恢复了那副矜贵骄傲、不可一世的陆供奉的模样。可他耳尖的那抹薄红出卖了他，还有他方才扶过她的那只左手，正悄悄地、极轻地，攥紧了又松开，像是在反复回味什么触感。

“走吧。”他说，率先迈步走进通道，没有回头看她。

曲繁枝跟上去，落后他半步。通道里光线幽暗，他的背影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落在她脚下。她踩着那道影子走，忽然觉得手心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

而他走在前面，背脊绷得笔直，方才镜中那一幕——她扯着他衣襟、仰着脸向他索求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攥紧了袖口又松开。

三十息。

他方才说的“三十息”，其实阵法上刻的是“二十息”。他多说了十息。就是因为他想多留她十息。

陆濯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出息。

可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好让她踩着他影子的时间，再长一点。

通道尽头，一缕幽异的香气飘了过来。

引魂香。第二关到了。

曲繁枝刚踏进通道尽头的石室，便嗅到了那股香气。

不浓，不烈，像某种极淡的甜融进了空气里，丝丝缕缕从石室中央那尊青铜小鼎中散出来。鼎中燃着一截暗红色的香，烟气细如游丝，盘旋而上，在穹顶处聚成一片若有若无的雾。

“有古怪。”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偏头去看陆濯，“闭气。”

陆濯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鼎香看了两息，神情在幽暗的光线中晦暗不明，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低低说了句什么。

曲繁枝没听清，但她看见他抬手，竟然主动把那烟气往自己这边拂了拂。

“你疯了？”她两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拽，“什么来路的东西你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那丝甜味已经从她的鼻腔侵入，顺着咽喉一路往下，暖融融地蔓延开来，像有人往她四肢百骸里灌了温热的蜜。并不难受，甚至称得上舒服，舒服到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陆濯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腕上的手，眸光动了动，却没有抽开。

“你阿爷倒是在这法阵里放了不少好东西。这是引魂香。”他开口，嗓音比方才又低沉了些，“这东西对人的身体没有损伤，它只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眼睛。

“让人说心里藏着的话、做平日里不敢做的事。”

曲繁枝心头一凛，立刻要甩开他的手退开，可她的手指在松开他腕骨的那一瞬，鬼使神差地迟疑了半拍。就这半拍，她的指腹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多贴了那么一霎，像是不舍得离开。

她猛地松开，往后撤了一大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