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俯身,用嘴唇把她眼角的湿意一点点抿掉,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擦拭什么极贵重的东西。
“走吧,”他说,牵起她的手往冰室外走,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还有半阵要闯。”
“……嗯。”
“出去之后——”
“出去之后怎样?”
陆濯回眸看了她一眼。冰室的碎光在他身后散尽,通道前方是茫茫的白光,不知通向何处。可他眼底的光比那些碎星还亮,笑意噙在唇边,带着三分恣意、七分认真。
“出去之后,你再亲我一次。这次不许亲歪了。”
曲繁枝攥紧他的手,通红着脸,弯起了眼睛。
“那要看你的表现。”
曲繁枝牵着陆濯的手走出冰室时,掌心还残留着他吻过的滚烫。那些幽蓝色的碎光在身后渐渐消散,通道前方是柔和的暖光,与方才三关的冷冽截然不同,像暮春午后照进窗棂的日色,温暖而宁静。
“……这算什么?”她小声问,四下打量。
通道并不长,十几步便到了尽头。尽头没有石室,没有陷阱,没有铜镜、香火或冰墙——只有一方小小的水潭,清可见底,水面平静如镜,潭中倒映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天光,明亮而柔软。
潭边生着一株不知名的树,枝条低垂,细密的叶片泛着淡金色的光,每一片都像镀了薄薄的朝阳。树下有青石,石上放了两盏清茶,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曲繁枝愣了一瞬,转头看陆濯。
陆濯站在她身侧,也打量着这方天地。他的眉梢微微扬起,方才在冰室里那些汹涌炽热的东西已经退了大半,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矜贵散漫的神气,只是牵着她手的五指还扣得紧紧的,半分没有松开的意思。
“最后一关了?”曲繁枝问。
陆濯低头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那潭水,过了两息,唇边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
“嗯。”他说,语气笃定,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最后一关。”
曲繁枝等他说下去,他却偏不说了,牵着她的手走到树下青石旁,自己先撩袍坐了下来,顺手把她也带到身侧。两人并肩坐在石上,面前是那盏冒着热气的茶,茶香清冽,混着淡金色的叶影,让她绷了一整路的神经终于松缓了几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极普通的青茶,清苦回甘,入喉温润。
“所以这关怎么破?”她放下茶盏,偏头看他。
陆濯没喝茶。他侧过身来,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还攥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背,目光落在她脸上,含着一点懒洋洋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此关是交心局。”他说。
“交心?”曲繁枝却是蹙起眉来,“我们还用得着吗?”
这月蚀同心阵的初衷是南弦要拆散南歌与云衍,关进来的一男一女必是云衍与别的女子,云衍于法阵一道虽未必比得上南弦,却也不弱,因而这法阵绝不可能有表面看来那般简单,必定暗藏玄机。
是以,陆濯从未想过别的法子破阵,而是老老实实地一路闯关破阵。当然,这也是因为与他一道陷在阵中之人是曲繁枝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