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芙答应了。她觉得这个东德人挺不错,看来不行的不是东德,而是托尼这个人。
他们很快就混到了一块。
宁芙不乐意在家里呆着,她妈妈找了个新的男朋友,她觉得碰面太尴尬,所以早出晚归和菲利克斯呆在一块。
菲利克斯大方,绅士,随叫随到,简直是个理想的玩伴。
唯独一点,宁芙很不喜欢——他坐车总是买票。
宁芙告诉他,她们西班牙人给政府交了那么高的税,公交车那么贵车票可以买好多个冰淇淋了,所有本地人都不会买票的,买票是游客的行为。但是菲利克斯总是坚持要买票。
‘我本来就是游客嘛’
真是古板的东德人。他每次买票宁芙都会嘲笑他,菲利克斯则是毫不介意地说自己给宁芙也买了一张票。
古板。
老套。
宁芙说自己才不要呢。
有次宁芙想要捉弄菲利克斯,就告诉他,她来买票,买他们两个人的票,感谢他这几天的付出。菲利克斯被她感动的泪眼汪汪,像是终于看到了坏孩子改邪归正。
宁芙看着他的样子暗自翻白眼,心里嘲笑他老古板,没想到这次真的遇上了查票的。
看到穿着马甲的人上车,身经百战的宁芙立刻就想要跳车逃跑,可是自以为买了票的菲利克斯完全没意识到宁芙的暗示,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脸兴奋地朝查票员招手,招呼他们赶紧过来查自己的票。
查票员不想查,他还拉着对方不让他走。
身旁的宁芙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宁芙扯着菲利克斯的袖子向他道歉。
菲利克斯挣脱开:“我从来没有逃过票!”温和的男孩难得地高声说话:“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都是我的问题,我来交罚款好不好,我请你吃大餐,t骨牛排行吗?”
菲利克斯不理会她,扭头大步走。
“拜托拜托,别生气了,我再也不逃票了,我请你回我家玩好不好,求求你了别生气。”
“你家?你家不就是马德里吗?”
“不是,我其实是塞维利亚人。”宁芙看到菲利克斯态度软化,拽着他的袖子抱在怀里不让他走了:“我家有橘子树,很多橘子树,比马德里好玩多了,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
“……”菲利克斯终于松动了:“你哪来的钱?”
“当然是赚来的啊。”
***
菲利克斯满脸通红地看着宁芙赚钱。
她拽着他来到了西班牙广场,这次当然是靠脚走的,他们没钱再乘车了。西班牙广场上人很多,本地人和天南海北的游客围着塞万提斯纪念碑,挤得满满当当。
就在菲利克斯疑惑来这里干嘛的时候,宁芙走向了一个吹萨克斯的街头艺人,聊了两句,然后他顺着宁芙的目光看向自己,菲利克斯不知道什么情况,看着宁芙挥手,他也僵硬地挥挥手。
接着宁芙向他走过来,指着花坛问他哪朵花最红。
菲利克斯一头雾水地挑了一朵,宁芙白了他一眼说你是色盲吗?然后自己挑了另一朵,摘下来,别在头上。她把长如海藻的头发扎起来,整齐地盘在脑袋后面,插上这朵花,对着水池整理了一番,接着,萨克斯的声音响起来,她踩着节拍朝那边跳过去。
她好像在跳舞。
菲利克斯看着宁芙拽着自己的裙子,踩到了一块板子上,她的凉鞋嘀嘀嗒嗒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着纸板,和着萨克斯风的鼓点。
当然有的时候也踩不上。
她每次跳错了就心虚地转圈圈,围观来看的人群发出‘抓住你了’的叫声,每次被喝倒彩她就不甘心地跺跺脚,咬牙继续踩节拍。
菲利克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弗拉明戈。
虽然宁芙没有穿那种标志性的鲜红的大裙摆,但是这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弗拉明戈,源自于安达卢西亚的一种街头舞蹈。少女在众人的目光下大方地跳着自己家乡的舞步,灿烂的笑容要比她鬓边的红花更加摇曳。
没多久她就跳不动了,踢踏的节奏放缓,开始转圈圈糊弄。
周围发出哄笑似的起哄声,宁芙听到后不忿地放下裙摆,一跺脚,不跳了。萨克斯风也发出一声嘲笑般的收尾。
接着她朝着人群说了几句话,菲利克斯完全听不懂,任由宁芙把他拽到人群中间。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打量,一头雾水的菲利克斯忍不住想躲起来,但是看到宁芙却一把摘下他的棒球帽,把他推向人群。
人们开始往他的棒球帽里面放钱。
还有人搂着他的肩膀说什么,菲利克斯一概听不懂,只能茫然地回答soysoy。
然后他在零零散散的几欧几欧中看见了一张面值100的大钞票。
他抬头,看见自己的父母和哥哥托尼站在一起。托尼面无表情,父母倒是满脸笑容,嘱咐他们‘玩得开心’,‘钱不够可以找他们要’。
“所以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在前往塞维利亚的火车上,菲利克斯问身边的宁芙。
“我说,”宁芙凑到他的耳朵边上,他闻到少女身上橘子酒的味道,热烈,浓郁,像是一团燃烧的明黄色火焰:“我在攒钱,想把我的德国男朋友骗回塞维利亚藏起来。”
菲利克斯的脸腾地一下子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