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并未回头,仍保持着对目标的监察,但神念已恭敬回应:“主上明鉴。道济禅师确实在离去前,以神念传音于末将。他说……”杨戬略微迟疑,还是将原话以神念传递过去,那嬉笑怒骂、混不吝的语气仿佛重现:“嘿嘿,告诉你们那位藏头露尾、神通广大的客栈主人,和尚我找他可不是化缘。他派手下在这儿搅风搅雨,捅了马蜂窝,自己倒稳坐钓鱼台?这世上的便宜,可不是这么占的。他若真有能耐,不妨现身,跟和尚我‘理论理论’。放心,和尚不打诳语,就‘理论理论’。”
杨戬复述完毕,补充道:“末将观道济禅师言行虽看似荒唐,实则眼底藏有凝重与试探。此番言语看似挑衅,深层用意,绝非单纯争强好胜。”
方羽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透过混沌珠与客栈的联系传来,全无恼怒,只剩了然俯瞰的淡漠。
“他想‘理论理论’?”方羽语气悠然,仿若闲谈,“这道济和尚,不愧是此界天定应劫之人,嗅觉倒是机敏。他看穿客栈行动触碰到此方天地的深层隐秘,疑心我等另有所图,或是会引来灭世灾厄。他无非是想掂一掂本座的深浅,试探我方介入此界的初衷,亦或是想借客栈之手,撬动自身无力触碰的黑暗隐秘。”
顿了顿,方羽的语气转为绝对平淡,内里却藏着毋庸置疑的至高威严:
“论征战诸天、见证纪元生灭,本座遍历的世界轮回、天地更迭,早已不计其数。灵山如来执掌此方佛门教化、镇守一界气运,有功于世,亦有自身局限。”
“本座之道,不拘一界权柄,不恋一方香火。混沌珠护身,诸天寰宇皆是沿途景致,纪元兴衰不过棋局点缀。”
“本座插手此界,无关私利,不为霸业,只因‘寂灭’阴影侵蚀万灵、污染诸天源流,触碰到本座的道途底线,亦违逆万界平衡之则。道济若真心护佑苍生,便该看清真正的祸根所在。他这点激将试探,于本座无用。”
“至于他想见本座……机缘成熟,自会相逢。但愿彼时,他还有心思执着于口舌之争、强弱之辩。”
“杨戬,你们照常推进任务即可。道济若愿循着舍利、火灵珠的线索深挖暗局,便由他自便。他若能先行揪出隐秘祸端,也算替客栈省去诸多麻烦。若是遭遇无解危局,不落华夏的大门,始终为他敞开。”
言罢,方羽的笑意敛去。指尖那枚淡金舍利彻底沉寂,灵性微光收敛无踪。
杨戬心下凛然,对主上的格局与眼界愈敬畏,当即躬身领命:“谨遵主上法旨。”
他不再分心,天眼神光湛然,专心部署净化送子娘娘庙的后续战术。道济的试探与执念,在绝对层级的差距面前,终究只是无关大局的细碎波澜。客栈主人的目光,早已穿透此方界域,锁定了潜伏诸天阴影、缓缓滋生蔓延的寂灭本源。
“杨戬,原话转告道济便是——‘他,还不配。’”
短短五字,无修饰、无赘述,不是刻意轻视,而是平铺直叙的事实。如同苍穹不与山岳争高,江海不与溪流争阔,层级之差,无需辩驳。
杨戬心神微震,主上这份天然漠然的俯瞰姿态,远比威压震慑更具冲击力。他即刻凝练神念,循着道济残留的因果清风,将五字真言精准传递,分毫未改,连话语深处的然意境也完整复刻。
荒芜古寺废墟上空,正闭目探查晦暗波动的济公,身形骤然僵滞。腰间摇晃的酒葫芦停驻不动,手中破扇悬在半空。
那道神念不似听闻,更似直接烙印心湖——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所有差距:他不配。
没有争论资格,没有辩驳余地,甚至未曾被对方放在对等的维度。
济公脸上惯有的嬉笑彻底凝固,眼底闪过一瞬愕然,随即被深沉的凝重取代。他未曾暴怒,反而陷入长久沉默。他能清晰感知,这五字绝非狂妄吹嘘,而是对方立足更高维度,做出的绝对判定。
无天、杨戬、哪吒一众客栈强者,每一位的底蕴神通,都足以压得他束手束脚。对方连麾下随从都不屑他抗衡,又何来资格直面其主?
“嗬……”济公低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尘埃,“好大的格局,好高的眼界。看来和尚我,今日是真撞见脱三界的真人物了。”
越是被轻视,他心底那份护世执念反而愈炽烈。对方的然姿态,恰恰印证了此方天地的劫数,远比他预估的更加凶险诡秘。
“你不屑与我理论,和尚我偏要查个水落石出!”他低声自语,身形化作缥缈清风,舍弃表层探查,径直深入废墟地底,探寻波动源头。对方越是淡漠回避,越说明此地隐秘牵扯重大。他必须先行勘破真相,再定后续进退。
送子娘娘庙外,杨戬彻底收敛杂念,与哪吒对视一眼,沉声道:“行动!”
雷霆火光交织,净化邪祟、肃清愿力寄生的战事,正式开启。
混沌珠内,方羽指尖轻点珠体,淡淡注视着地宫内济公的动向。蝼蚁望天,虽有局限,却敢逆险而行、以身破局,这份孤勇,也算难得。且看这一意执拗的佛门罗汉,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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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战局推进,方羽的淡然之声再度落于杨戬识海,字句清冷,句句定调:
“杨戬,再传一语与那和尚。”
“他连本座麾下随意派遣的门人部属,都未必能够稳胜,遑论寻本座对峙论道?”
“他若自认心有执念、难解劫难,本座予他唯一机缘。”
“臣服。”
“时局轮转,劫潮将至。本座耐心充足,可静待人心抉择,但这天下浩劫,从不等人。尽早决断,方能于乱世之中,护他想护之人,守他想守的道。”
话音落地,掌心净化后的古佛舍利彻底内敛,所有锋芒气息尽数消融,只剩深不可测的沉寂。
杨戬心中再凛,主上此举,既是碾压式的威慑,也是唯一的破局生路。他不敢延误,即刻将这番带着绝对主动权的告诫,精准送至地宫道济耳畔。
废墟地宫深处,济公正小心翼翼催动罗汉佛光,探查古老地宫入口的晦暗波动。新的神念入耳,瞬间让他探查的动作彻底停滞。
连麾下门人都胜不了?
臣服?
两条短句,如重锤砸落,击碎了他所有的自负与侥幸。过往百年,他游戏人间、制衡妖魔、周旋天道,自认三界之内,除却顶层诸佛,无人能压他半分。可今日,他才真切知晓,天外有天,道外有道。
对方无需出手,仅凭麾下战力,便足以稳压他一头。所谓对峙论道,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念。
“哈哈哈……”干涩的笑声在幽暗地宫回荡,济公揉乱满头乱,心头惊怒、自嘲、凝重交织,却终是化作一身执拗,“让和尚我臣服?灵山诸佛从未有过这般吩咐,三界天道从未逼我低头!”
压迫越重,他骨子里的桀骜与护道之心越是蓬勃生长。他不信天命,不信定局,更不愿在真相未明之时,屈膝依附未知强者。
“你越轻视我,我越要查清这浩劫根源!”
一念既定,济公不再犹豫,舍弃所有顾虑,催动全身罗汉金身之力,裹挟火灵珠本源金光,化作一道璀璨罗汉遁光,直冲地宫最深处的晦暗核心。他要亲手摸清这寂灭祸根,亲手勘破此方天地的终极隐秘,再论对错、再分高低。
杨戬感知到道济决绝远去的因果波动,知晓对方已然做出抉择,不再多言,全心投入眼前战事。
混沌珠内,方羽俯瞰全局,了然于心。
执拗成性,道心坚韧,难驯难伏。既如此,便任由他在这浑水之中摸索闯荡。生路已予,择与不择,皆是他的缘法。只盼他坚守本心,莫待劫潮倾覆,方才追悔莫及。
稍顷,方羽淡漠的声音再度响彻诸天,字字铿锵,颠覆三界认知,直传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