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清冷依旧。方羽自混沌珠空间踏出,独立客栈之巅,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寻双那句“记住你说的话”犹在耳畔,沉甸甸的,是谅解,亦是鞭策。他目光掠过脚下沉寂的边城废墟,投向更远处,那片属于寒妙依、由星辉与暖玉构筑的独特空间,心弦悄然绷紧。
寻双外冷内热,理智包容;妙依性子跳脱敏感,爱憎如火风。二人相伴的质感截然不同——他与寻双历经生死岁月,羁绊厚重;和妙依,则是炽烈磨合后慢慢相知相契。他们的长女方星瑶年方十四,承继母亲灵秀,又藏着父亲沉稳,是心底一块软处。而此刻,妙依腹中,正孕育二人第二个女儿。
方羽身形一动,转瞬抵达星辉暖玉空间之外。此地不似混沌初开之地浩瀚苍茫,自有灵动生机:奇花漾着柔光,溪流映着碎星,空气萦绕寒妙依独有的暖香。还未入内,便听见少女清脆的抱怨,混着女子温柔纵容的应答。
“娘亲,爹爹又去哪了!说好教我星罗步法下一重,耽搁好几天啦!”是方星瑶。
“你爹爹定是遇上要紧事。”寒妙依语声孕中添了温软,明媚不改,“瑶儿乖,娘亲先陪你练,等他回来,咱们再让他好好补偿。”
“娘亲总向着他!”少女小声抗议,亲昵多于真恼。
方羽驻足静听,冷硬心房被这份日常撞开一角。他压下和月儿相关的沉重心绪,敛好神色踏入空间。
“爹爹!”方星瑶一眼瞥见他,雀跃奔来挽住他手臂,仰脸撒娇抱怨。
寒妙依正坐在流光玉树下软榻上,持星辉棋子独自对弈,闻声抬眸,眸光一亮,随即微微凝滞。她感知敏锐,一眼捕捉到他眉宇间的疲惫沉凝,还有气息里尚未散尽、属于另一名女子的陌生痕迹。
“瑶儿,”方羽揉了揉女儿顶,语声放柔,“爹爹事务耽搁,星罗步法的关窍晚些细说,好不好?”
方星瑶看看二人微妙气氛,懂事点头,蹦跳着去往花田看流萤,留给二人独处空间。
周遭只剩流水与星辉流动的轻响。方羽上前想扶寒妙依,她侧身避开,扶着玉树静静望他。
“回来了?”她声轻,难辨情绪。
“嗯。”方羽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歉疚漫上心头,“身子可安稳?星瑶有没有闹你?”
“我无碍,瑶儿很乖。倒是你,此行经历不少吧?”寒妙依直白问,目光通透。
方羽沉默片刻,挥手布下隔音禁制,避开功法厮杀细节,将月儿、意外羁绊、身孕、和冷寻双谈妥的约定,尽数坦诚道出。
寒妙依脸上血色缓缓褪去,眼底水雾翻涌,强忍着不落泪。孕中心神本就敏感,纵然理智知晓事出意外,情感依旧难以释怀——尤其她腹中,正怀着他的骨肉。
“孩子必须留下,我会承担所有责任。”方羽语声沉重坚定,“妙依,错在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寻双。”
寒妙依咬唇别过身,肩头微颤,良久才转回头,眼眶泛红却倔强自持,连名带姓唤他:“方羽,你总有不得已、有要扛的责任。那我、寻双姐、孩子们呢?难道每一场意外,都要我们妥协包容?”
方羽心口刺痛,再伸手,她依旧避开。
“妙依,仅此一次。”他目光郑重,“寻双与你,是我认定的妻,星瑶、你们腹中孩儿,是我的归处,无人能替代。月儿那边我会妥善安置,绝不让她和孩子侵扰咱们这个家。你可以怨我、恼我,只是千万别伤自身、动了胎气,万事有我。”
寒妙依凝着他眼底真切的痛意与承诺,又感受腹内胎动,心绪复杂翻涌。她深知方羽重责重诺,却难压心底酸涩委屈。良久,她抬眼,眼底水光未消,却生出坚忍:“我和寻双姐不会为难未出世的孩子,也不会刻意苛责月儿姑娘。但这是底线。再有下次,我便带着瑶儿与腹中孩儿离开,不再停留。”
“绝无下次。”方羽重重点头,承诺如铁。
寒妙依力气一泄,身形微晃。这一回方羽稳稳扶住她,将人揽入怀中。她起初僵硬,终是抵不住心头委屈,埋在他衣襟里无声落泪。
远处,假装看花的方星瑶悄悄张望,见母亲落泪,小脸上满是担忧,暗暗下定决心早日修行变强,守护娘亲与未出世的妹妹。
星辉静静流淌,熠玉生辉。方羽怀着怀中啜泣的寒妙依,望向虚空,心中担子更沉,却也愈清晰:安顿月儿只是第一步,眼前妻女、混沌珠内的寻双与孩儿,才是他拼尽一切要守护弥补的珍宝。家事如同道途,每一步都需谨慎,以真心践诺。
稍稍退开,方羽扶稳寒妙依肩头,眸光肃穆,收敛一身撼世威压,只剩虔诚专注:“妙依,我方羽在此立誓。昨日之事是意外,亦是终局。往后,不会再有第三人打乱你我、寻双之间的安稳,不会再有同类不得已。月儿一事,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让你们伤心、令家宅不宁。”
誓言不引天花雷霆,却是方羽道心所铸,重逾山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生唯二妻,冷寻双、寒妙依。此家,以你我、寻双、一众儿女为根基。此誓,岁月不移。若违此约,道途崩毁,神魂俱灭,永世不得生!”
寒妙依怔怔望着他,泪水再次滑落,却混杂释然、心疼与尘埃落定的安定。她抬手,指尖轻轻擦去颊边泪,抓住他的手:“……谁是你媳妇,花心大萝卜。”
嗔语软糯,芥蒂渐消。
方羽反握她掌心,扶她重回软榻落座,条理清晰道出后续安排:“月儿与孩儿会单独安置,不见你们烦扰;资源庇护我会给到,待你们生产、身子痊愈,时机合适,再斟酌后续相见之事。但你、寻双与孩子们,永远排在最先。”
寒妙依靠在他肩头,听着沉稳规划,心底最后的不安慢慢抚平。
就在二人气氛稍稍缓和之际,一道清冷却沉静的传音,淌入寒妙依识海——是冷寻双。
“妙依,羽方才来过,前因后果我已知晓。月儿腹中稚子无辜,不必刻意隔绝藏匿,反而易生猜忌。不妨将她们母子置于视线之内,划清边界:你我、儿女是家之核心;她与孩子,是羽需尽的责任,不属于这个家的同等序列。”
传音继续,字句冷静决绝:“我信他今日誓言,但口头承诺不足为凭。你转告羽,我们可包容这一次,仅此一回。若再有下次,我便带着所有孩子一同离开,将这位置留给他与旁人。”
寒妙依听完,心神震颤,将冷寻双这番话一字不差转述给方羽。
方羽神色平静,似早料到寻双这般决断,握紧寒妙依微凉的手:“寻双的话,便是我恪守的底线。此誓不因她一言而立,却因此更加坚定。你们与孩子,是我不可动摇的根。月儿那边,我会按此边界妥善安置,不让你们烦忧。相信我,最后一次。”
寒妙依反手攥紧他的手,用力颔。
方羽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感慨,褪去强者布局者的外壳,只剩纯粹的感念:“今生能得你们二人相伴,是我方羽最大的荣幸。也多谢你,多谢寻双,愿意包容我的过错。”
“一句认错消不去伤痕,我清楚你们心底的委屈芥蒂。”他语声坦诚,“这份信任与包容,我会用漫长岁月珍惜、弥补,以行动证明誓言非虚。前路考验自此开始,安置月儿、平衡各方、守护家人,我一一担下。”
寒妙依靠在他胸膛,听着心跳,鼻音沉沉嘟囔:“现在才会说软话,早干什么去了。”
方羽不辩解,只低低应了一声,眼底漾起浅浅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