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这话来得突兀,冷寻双正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清冷眸子凝着几分不解。一旁静坐的寒妙依,也闻声抬眸,柔柔望来。
“凡间……上学?”冷寻双轻声重复,语气裹着几分无奈的好笑。她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桌面,“我与妙依,同垂髫稚子诵读启蒙典籍?方羽,你今日怕是在观星阁饮多了清茶,胡思乱想。”
方羽非但不蔫,反倒凑上前几分,眼底亮:“媳妇儿你别觉得荒唐,我是认真的!你二人一个算无遗策、冰雪聪慧,一个温婉细腻、心善入微,平日里除却修炼打理内务,便是观星抚琴,朝夕相处的皆是不落华夏的凡之人。凡间学堂学问浅显,却藏着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有同窗情谊、市井善意,也有俗世纠葛、人情冷暖——这是独属于‘凡人’的修行,是最生动的红尘大道。”
他越说越觉得主意绝妙:“你们不必真的与孩童同窗,可化身成年女子,入凡间高等学府游学游历。沉浸式体验俗世人生,体悟人情法理,对心境修行大有裨益,总比日日守着一方庭院、围着我们这帮武斗棋痴要鲜活得多。”
寒妙依掩唇轻笑,眸底泛起思索:“夫君是觉得,我与姐姐太过不食人间烟火?”
“绝非此意!”方羽连忙摆手,满眼真诚,“我是想让你们多体验万般光景!你身怀六甲,心怀百态烟火,更能滋养心境、安稳胎气;寻双你日日为家事操劳筹谋,也该走出固有格局,看看凡间女子的处世百态,或许能为客栈打理寻得新的思路。”
冷寻双静静听着,未置可否。她修行万古,眼界凌驾凡尘,凡人于她而言,恰似朝生暮死的蜉蝣。方羽这番异想天开的提议,看似胡闹,却精准点破了她的短板——常年置身凡格局,早已疏离了最本真的人间百态与市井智慧。
她垂眸摩挲着杯沿,良久轻声道:“终究太过儿戏。以你我修为心境,混迹凡间学子之中,实属荒诞。何况身份遮掩、课业应付,皆是难题。”
方羽瞬间来了精神,拍胸保证:“这都不是事!让孔明为你们捏造天衣无缝的凡间身份,户籍履历、亲友过往全无破绽!以你们的悟性,凡间课业不过信手拈来。咱们可调客栈时间流,凡间游学一年半载,此间不过数日,丝毫不会耽误家事。”
他兴致勃勃规划:“若是学堂无趣,咱们还能随心换玩法!开茶楼绣坊、游历山河,甚至效仿戏文游学四方,怎么舒心怎么来!”
寒妙依被他说得心生向往,轻抚小腹柔声道:“这般体验确实新奇有趣。只是我与姐姐一同离去,家中夫君与孩童……终究放心不下。”
“家里万事有我!”方羽大包大揽,“蓉丫头打理内务周全,孔明统筹诸事稳妥,一众家人各司其职,断然不会出半点差错。孩子们日后也可前去探望,权当娘亲远行游学,归来为他们细数世间风月。”
冷寻双抬眸,望着方羽满眼热切的模样,又瞥见寒妙依眼底浅浅的向往,心中的固执悄然松动。她何尝不知,方羽看似胡闹的提议,藏着最纯粹的宠溺——总想把世间所有新鲜美好,都送到她们眼前。
她轻叹一声,妥协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此事需细细筹划,身份、去处、时限、家事皆要妥善安排,不可肆意妄为。”
方羽瞬间眉开眼笑,伸手将二人一同揽入怀中,笑意爽朗:“放心!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我两位夫人好好体验一番凡间烟火!”
月色爬满枝头,清辉洒满不落华夏的庭院。一场突如其来的温柔奇象,为这片恒久安宁的仙域,添了几分鲜活温暖的人间气息。
未等喜悦散尽,冷寻双忽然抬眸,眸光凝霜,一字一顿:“方、羽。你再说一遍?”
寒妙依瞬间忍笑低头,肩头轻轻颤动,拽了拽冷寻双的衣袖,满眼促狭:“夫君,你怎会这般想?凡间那些稚子少年,哪里能入眼分毫?”
方羽话落瞬间悔青了肠子,对上冷寻双冰封似的眼神,连忙后退半步举手告饶:“媳妇儿息怒!我胡言乱语,口不择言!我错了!”
他慌忙躲到寒妙依身后,语无伦次补救:“我不是说他们能威胁到你们!我是说你们容貌绝世、气质出尘,去到凡间必然万众瞩目,我、我就是舍不得!不想让旁人日日瞧见你们!”
越解释越慌乱,最后干脆垮了肩膀,坦诚得直白:“我就是心里不踏实,舍不得你们离开我视线,哪怕只是短暂游历!”
这番直白又幼稚的小心思,稍稍吹散了冷寻双眸底的寒意,语气依旧微凉:“我二人道心稳固、修为通天,纵是轮回百世、沉沦红尘,也绝非凡俗所能惊扰。你整日胡思乱想,究竟是何等心性?”
寒妙依笑着推了他一把,柔声宽慰:“夫君多虑了。我与姐姐自会隐匿形貌、低调行事,何来引人注目之说?我们的根、我们的心,皆在不落华夏,在夫君与孩子身边。九天仙宫、九幽魔渊尚且留不住我们,何况区区凡间学堂?你太小瞧我们,也太小瞧自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羽被二人点破心思,顿时面红耳赤,心底那点莫名醋意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尴尬与赧然。他摸了摸鼻子,讪讪认错:“是我狭隘小气、胡思乱想!你们尽管随心游学体验,我百分百支持!”
冷寻双横他一眼,眼底寒霜尽褪,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淡淡叮嘱:“既如此,便安心筹划,莫要再生无谓杂念。”
一场小小的家庭风波悄然平息。方羽暗自反省,往后再也不吃这无厘头的飞醋,可一想到两位风华绝代的妻子即将体验凡间百态,心底依旧翻涌着骄傲与不舍。
次日晨光熹微,内室珠帘轻晃,细碎温柔的低语缓缓传出。
“姐姐,这云雾绡轻软透气,最适合给腹中孩儿做贴身衣物。”寒妙依初醒的嗓音轻柔温润,满是欢喜。
“嗯。听闻你有孕,织女特意以天河云霞混灵蚕丝织造,自带温和守护咒纹。”冷寻双的声音温润平和,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我让月英以如意针法锁边,细腻柔软,绝不会磨伤孩童肌肤。”
“难怪触感这般细腻。”寒妙依轻声惊叹,“屋内的安神香也清雅了许多。”
“是伏羲昨日赠予的安胎方子,添了宁心草,凝神稳胎更有益处。”
方羽躺在外间榻上,静静听着帘内的细碎闲谈,心头一片熨帖。针线缠绵、香料温软、家人安然,这最质朴的烟火温情,远比凡间刻意追寻的人气,更动人万分。
他轻手轻脚起身,透过珠帘缝隙望去。晨光穿窗而入,落得一室温柔。冷寻静坐于绣架前,手执银针,对着天光细细缝制婴儿小袄,眉眼专注沉静;寒妙依慵倚锦被,轻抚云霞织料,唇角含着温柔笑意。二人眸光交汇,无需言语,自有默契温情。
方羽看得心头柔软,正欲掀帘而入,便听得寒妙依轻声问:“姐姐,夫君昨日所言凡间游学,你心中是真的愿意吗?”
冷寻双手中针线微顿,缓缓开口:“可行。夫君虽爱胡闹,此番言语却颇有道理。你我久居仙域,所见皆凡大道,偶入红尘,以寻常女子视角体察人情冷暖、俗世百态,最能打磨道心。且你我同行,彼此相伴照应,也算一桩雅事。”
寒妙依轻轻颔,眉眼含柔:“我亦是这般想法。只是舍不得夫君与孩子,更舍不得抛下家中诸事,劳累蓉妹妹一人操持。”
“无需忧心。”冷寻双放下针线,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一切需等你平安生产、身子调养妥当再说。家中有蓉丫头打理内务,有孔明统筹诸事,绝不会紊乱。倒是某人,整日将我们束在身边,自以为我们不食烟火,正好让他尝尝无人相伴、事事亲为的滋味。”
最后一句轻语清晰传入帘外,方羽顿时讪然失笑。自家媳妇,从来心如明镜,将他所有小心思看得通透。
他不再躲藏,故意弄出动静掀帘而入,笑容灿烂:“两位夫人早安!可是在商议今日早膳吃食?”
冷寻双眸光清泠,一眼看穿他方才偷听的小动作,却不点破,淡淡揶揄:“在思量,日后你若再口无遮拦,便日日为你备黄连清心粥,涤荡杂念。”
寒妙依噗嗤一笑,柔声打圆场:“夫君莫怕,今日早膳是蓉妹妹亲手烹制的七宝灵粥与翡翠百花糕,早已温好。”
方羽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轻抚寒妙依小腹,与未出世的孩儿轻声问好,又凑到冷寻身边,对着她手中精致的小袄赞不绝口,花式讨好。
冷寻双懒得理会他的拙劣说辞,默默挪开绣架,免得被他毛手毛脚打乱丝线。寒妙依温柔催促他洗漱用膳,眼底满是笑意。
方羽哼着轻快小调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又回头凝望。晨光、佳人、针线、温情,拼凑成世间最安稳的家景,百看不厌。
刚走到院门,便听得六耳兴奋的声音扑面而来:“孔明先生!方大哥是真的要让两位嫂子去凡间学堂游学?这若是传出去,诸天万界怕是都要轰动!仙门老祖、魔道巨擘怕是都要以为,不落华夏要转行开办凡间蒙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