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锅盖眼的小孔里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浓郁的水汽夹杂着米香,渐渐在同安街的街面上弥漫开来。那热乎乎的米香顺着风飘进苦力们的鼻子里,勾得不少人肚子直叫唤。平时在大棚里,他们吃的多是冷锅灶里掏出来的隔夜饭,又硬又涩,哪闻过这么纯的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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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气了!没炸!”老罗叔在人群里高兴地直拍手。
然而,就在饭香越来越浓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锅底的红灯突然熄灭了。
“跳闸了!没电了!”陈阿火急得一拍大腿。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那个戴草帽的洋行探子登时得意地大笑起来:“瞧瞧!我说这是个废铁吧!连饭都煮不熟,纯粹是骗定金的把戏!”
廖师傅虽然脸色有些白,但动作极稳,他拿着一根绝缘的干竹夹,迅挑开底盘的木塞,凑过去闻了闻,又用竹夹拨弄了两下:
“没有焦味,不是短路。是水汽倒灌,蒸汽太大,把里面的金属触片顶开了。郑老板,得垫瓷珠。”
“廖师傅,用云母片包上,继续通电。”郑木生按住他的肩膀,神色沉着。
廖师傅从工具袋里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云母片,小心翼翼地垫在触片下方,重新用螺丝拧死,然后朝郑木生点头。
刀闸再次拉下。红灯重新亮起。
又过了两刻钟,锅盖孔里的蒸汽开始变得有些稀疏,一股微微有些焦糊、却极香的饭焦味飘了出来。
“断闸!”郑木生喝道。
廖师傅上前,用湿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把木锅盖揭了开来。
一团滚烫的白汽猛地腾起,水汽散去后,内胆里正躺着满满一锅晶莹剔透、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每一粒米都胀得鼓鼓的,散着南洋糙米难得的黏香。
梁老板娘用木勺子在锅里用力挖了一大勺,最底下的饭粒泛着一层焦黄的锅巴,锅柄上的红松木也有些微微黑。
“饭熟了!”梁老板娘顾不得烫,用手指捏起几粒米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大声喊,“木生!这饭能吃!虽然底下焦了半指厚,木柄也烫手,但比俺平时在煤炉子上煮的强多了!这饭软和!木生,这锅你要是改好了,俺梁记第一个买!”
围观的苦力们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喉咙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在这码头讨生活的,谁天天能吃上一口热气腾腾、不夹生的白米饭?
“这锅,真能煮熟饭啊……”
“木生,俺不退定了!俺等你们改好了再拿货!”
谢南枝把算盘一拨,冷声道:“要退定的现在过来,过了今天,退订就要按规矩扣一分手续费了。”
人群里,最终有十二个胆小的街坊觉得产品还是不稳定,选择退了大洋。谢南枝二话不说,当场数了十二角硬币退了过去。但剩下的十八个客户,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铁锅,死活不肯走,硬是要把预约日期往后挪。
“木生电器行,真不赖。”老罗叔一边嚼着梁老板娘递过来的锅巴,一边叹道。
那个戴草帽的密探黑着脸挤出人群,急匆匆地往华人街外跑去。
半个时辰后,威廉·哈代的货栈办公室内。
密探把一张写着“跳闸一次,焦底半指,锅柄受热黑”的纸条搁在办公桌上。
威廉·哈代看着纸条,冷笑了一声,用钢笔在“跳闸”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既然没炸,就从‘用电安全’上下手。通知工务局和行署的稽查,就说同安街有作坊在使用无牌的电器,随时会引火灾,让他们去把那间破仓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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