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外,云雾翻涌。
婠婠与师妃暄并肩下山,身后天山缥缈峰渐渐隐入云海之中。
来时,两人一个带着阴葵派算计,一个背负慈航静斋的使命,心中都有几分傲气。
可如今离去,两人却都沉默了许久。
婠婠赤足踏在石阶上,紫衣随风轻摆,忽然轻笑一声:“师姐姐,这几日可真是长见识了。你们慈航静斋那点家底,被黄掌门几句话扒得干干净净,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梵清惠交代?”
师妃暄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
她望着前方山路,声音平静了许多:“如实禀报。”
婠婠微微挑眉:“你就不怕你师尊恼羞成怒?”
“怕也要说。”师妃暄轻声道,“若黄掌门所言为真,航静斋确实有许多事需要重新审视。若他所言有误,师门也该拿出确凿证据,而不是只让我继续相信。”
婠婠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哟,师姐姐这话,可不像以前的慈航圣女。”
师妃暄侧眸看她:“那你呢?回去之后,难道不会告诉祝后,逍遥派不可为敌?”
婠婠笑容淡了几分。
“当然要说。”她抬头看了一眼云雾深处,“黄掌门那样的人,谁若把他当成能随意利用的棋子,谁就离死不远了。婠婠还年轻,可不想看着阴葵派被人一掌拍碎。”
师妃暄轻叹:“你倒是难得坦白。”
“在黄掌门面前耍心眼没用。”婠婠撇了撇嘴,“这几日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不怕阴谋,也不怕美色。实力、见识、心性,全都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样的人,若真去大隋,整个大隋江湖都要变天。”
师妃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几日相处,她们虽仍是正魔两道的传人,却少了初见时的针锋相对。
一路下山,婠婠没有再出言挑衅,师妃暄也再摆出正道圣女的架子。二人偶尔谈及逍遥派所见,谈及血灵、巫行云、四大奇书,竟难得有几分心平气和。
行至山脚,婠婠回望天山,轻声道:“师姐姐,看来我们以后还有得争。”
师妃暄看着她:“争什么?”
婠婠笑得明艳:“当然是争黄掌门日后去了大隋,先去阴葵派,还是先去慈航静斋。”
师妃暄耳根微热,转身便走:“无聊。”
婠婠格格一笑,身形一掠,追了上去。
两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就这样一白一紫,结伴踏上返回大隋的路。
缥缈峰上。
黄杰站在高处,目送二人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巫行云站在他身旁,淡淡道:“舍不得?”
黄杰无奈一笑:“大师姐莫要取笑我。她们一个是阴葵派传人,一个是慈航静斋圣女,背后牵扯大隋正魔两道。日后我若入大隋,少不得还会与她们打交道。”
巫行云轻哼:“你心中有数便好。”
黄杰望着远处连绵群山,神色渐渐认真。
“师姐,我准备离山一趟。”
巫行云眉头微动:“去哪里?”
“先去星宿海。”黄杰道,“丁春秋欺师灭祖,叛出逍遥派多年,还在外面顶着逍遥派弟子的名头作恶。如今我既然接掌逍遥派,这个叛徒,不能再留。”
巫行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丁春秋那个孽障,确实该死。”
她顿了顿,又看向黄杰:“只是你刚回山不久,如今宗门初定,何必急着外出?”
黄杰沉声道:“大师姐,我如今虽是大宗师圆满,战力也远同境,可距离天人境仍差最后一步。久居山门,日日安稳,难以磨炼心境。若想突破,必须外出游历,见天地,见众生,也见更强的武道。”
巫行云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武道修行,越到后面,越不是单靠闭关堆积真气便能突破。
尤其是大宗师圆满踏入天人,那一步隔着天堑。有人困在门槛前数十年不得寸进,也有人一朝顿悟,便能勾连天地,脱胎换骨。
巫行云看着黄杰年轻却坚定的脸,心中不舍,却没有阻拦。
“你既然已经决定,那便去吧。”她声音放缓,“宗门有我坐镇,林朝英、林玉、苏星河也都在,出不了乱子。蓉儿、莫愁、念慈、玉燕她们,我也会替你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