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纠正她:“是曹有得。”
顾鹿呦直接就跳下凳子,冷脸嫌弃:“这灯丑死了,一点也不好看。”小姑娘还挺记仇。说着还伸手去拉叶满仓,“表哥,我们去看猜灯谜。”
叶满仓依依不舍被她拖着走,像是一只兔子拽着一头牛,在人群里拖行。
叶锦眉眼带笑,跟着两人走。几人从斗灯处挤出来,又挤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这处的灯笼就普通许多,但灯笼上全是灯谜。聚集在这处的大部分也都是青年男女,文雅之士偏多,也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其中还有不少崇文书院的书生。
顾鹿呦仰头去看灯笼上的灯谜,连续看了几个,总觉得这字有些眼熟。
“娘,这字好像秀才的字啊。”
叶锦仔细看去,那字还真像秀才写的欠条。
母女两个在人群里搜寻,顾鹿呦眼尖的在一群姑娘里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拉住叶锦就往里挤。那个声音还在喊,嗓子都有点哑了:“别挤,都有都有,客官要题什么诗?”
两人挤到最前面,果然瞧见坐在轮椅里,正埋头在灯笼上题诗的沈离。
沈离身边还坐着个崇文书院出来的书生,同样也在奋笔疾书。两人身后竖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凡在本摊位前购买灯笼的客官,免费题诗两句’。
牌子旁边站着正乐呵呵数铜板的周掌柜。
叶锦看看头发凌乱,满得满额头汗,时不时揉揉手腕的沈离,有些无语:这人还真是什么钱都能赚!
不是说好要好好养伤。
她看到摊位前还有河灯买,故意买了盏递到桌前。
沈离写完上一个灯笼,看到河灯头也不抬的问:“这位客官要题什么诗?”
他问完迟迟没有人回,疑惑抬头,就对上叶锦挑起的眉头。沈离一瞬间惊惶失措,手边的砚台都直接打翻了,浓黑的墨流了满地,连同他素白的袍子全都染黑。
周遭提着灯笼的姑娘们炸呼散开,周掌柜放下钱箱跟着惊呼,跑过来问:“没砸到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伸手去捞沈离被墨水净透的衣摆。
沈离面红耳赤,死死摁住不让他动。
周掌柜感觉头顶有道强烈的视线,一抬头,就对上叶锦冷淡的双眼。他心脏猛跳两下,松开捞沈离衣摆的手,起身笑道:“好巧啊,叶夫人也来逛灯会呢。”
叶锦笑笑:“是好巧,周掌柜还真是什么生意都做。”这话似是意有所指,沈离收拾衣袍的手微顿。
周掌柜讪讪:“上元节吗,人多,能挣一点是一点。”
叶锦继续笑:“是吗,你这摊子什么时候摆起来的,我瞧着生意很好,卖了挺多吧。”
周掌柜不疑她在套话,得意道:“那是,我大早上的就过来,提前备货,卖了不下五百盏灯笼和河灯,叶夫人喜欢可多买几盏,大家都在桥那边放河灯呢,题了词的灯更灵验。”
“五百盏啊!”一盏两句诗,全靠手写,难怪秀才手抖。
她看向沈离,眸子依旧带笑:“沈公子不怕手也写废了?”
沈离手腕一抖,手中毛笔掉落。
偏偏这个时候顾鹿呦还凑到他桌边问:“秀才,你不是说不来看花灯,怎么又来了?”
沈离有种说谎被抓包的窘迫,整个人仿佛被丢进沸水煮熟的虾。热气腾腾又无措磕巴:“那个……”他那个了半天,最后在叶锦的注视下抬头朝周掌柜道:“我衣服脏了,今天就到这吧。”
“啊!”周掌柜不太情愿:“还有这么多客人等着呢。”周围都是提着灯笼等着的姑娘,闻言也都不满的嘀咕:“是啊,我们排了好久的队,别走啊。”
沈离匆匆说了句:“工钱减半。”就推着轮椅往外走。
好不容易挤出卖灯笼的摊子后,他才慌忙和叶锦解释:“周掌柜忙不过来,工钱有三两,我就来了……我腿不碍事的……”
叶锦看看他被墨水浸透的衣袍,无奈叹气:“算了,你还是先去换衣衫吧,别着凉了。”
沈离摆手:“不用的,我身体好命硬,不会着凉。”
跟来的红珠等人:命是挺硬的,每天这么折腾还精神奕奕。
他坚持不去,叶锦也懒得管他,转头朝顾鹿呦道:“呦呦,我们去放河灯。”
顾鹿呦眨巴眼睛,见沈离还是一副无措的模样,伸手就去推他的轮椅,眉眼弯弯说:“秀才,你和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吧,我也想在河灯上写字。写了字的河灯是不是真灵验很多?”
沈离的窘迫被化解,他感激看了眼顾鹿呦,点头:“嗯,小小姐想题什么字,我帮你写。”
顾鹿呦:“我要娘亲开心,要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东西。”
叶满仓也跑到他身边:“我要小叔不再赌了,要祖父快点好起来,我爹赶紧出狱!”
几人走过浮桥,最后在浮桥对面放的石阶上停下。红珠把河灯递给两个孩子,两人就把河灯递给沈离。沈离拿过石阶边上供游人许愿题字的笔墨,照着两人的话在河灯中心写上心愿,然后还给两人。
两个孩子捧着河灯,欢欢喜喜跨下石阶,把河灯放到河面。
河水温柔,在夜色里被河面的灯折射得波光粼粼。河灯顺流而下,很快就飘远。
顾鹿呦捧着脸,眸光璀璨。
叶锦捧了一盏河灯从两人身侧放入河面,灯光一闪一闪像银河星辰。
顾鹿呦小声问:“娘,你许了什么愿望?你河灯上怎么没有字?”
叶锦:“娘的愿望太多,写不完,干脆就不写,在心里默念就好了。”她想她娘和女儿健康幸福,想成为皇商重振叶家,想顾家一家不得善终……
一盏河灯递到她面前,她转头,沈离拄着拐站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