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鹿呦摸着一架绣着猫的绣屏小件仔细看,好奇问:“娘,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叶锦解释:“少量的缎、缂丝、绫、罗和月华锦是我陪嫁单子里头的;纱、绮、绢、细麻布是找你刘伯伯进的货,至于小件东西,秀帕、同心结、发带这些有一部分是你外祖母带着王嬷嬷和府上丫鬟弄的,还有一部分是去隔壁县进的。”平安县这边的织坊碍于杨县令,都不敢和他们做生意。
刘家那边的货也是偷偷进的。
所有的货都铺好后,叶锦拍拍手,朝众人道:“大家近日都辛苦了,今日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叶记布行正式开张。”
众人雀跃,心里都隐隐期待。
这么多天,他们出门明显都感觉到平安县百姓的关注。不同于从前在顾家的羡慕,那是一种同情、看笑话、可怜的眼神。
叶府所有下人都憋着一股气,等着叶锦带他们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重振叶家从前的辉煌。
这一夜,不仅府上下人没睡好。叶母也很是忐忑,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去隔壁屋子问叶锦:“阿锦,你说明日开张,不会有人来捣乱吧?杨县令会不会为难我们?”
叶锦边伸手轻拍睡熟的顾鹿呦,边压低声音道:“娘,我们正经打开门做生意,谁敢来捣乱!”叶茂昌和曹有得被她整得那样惨,想来捣乱的人也会掂量掂量。
“杨县令虽和其他布商通了气,但帮忙顾文礼为难前妻的事,应该也没脸搬到台面上来做。”
当然,这些都是安抚叶母的话。
就怕杨县令是个不要脸不要皮的。
据她所知,杨县令为人并不怎么正派。但生意是人做的,总要迈出第一步。
“睡吧,娘,明日还有的你忙呢。”
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叶母瞬间有了主心骨,回去后没一会儿终于睡着。
叶锦看着一老一小反而睡不着了,她披衣起身,开门出去,一路往西边的祠堂去。祠堂内烛火快要燃尽,她从供桌上抽出三支香点燃,对着供桌上的牌位拜了拜,虔诚祈祷:“父亲,小安,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叶家今后顺顺利利。”
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腾空而起,细微的风吹进祠堂,那香烟像是有了意识,围绕着她盘旋。
清浅温柔,如同年少时,父亲对她的鼓励。
叶锦浮躁的心渐渐安定,提起灯笼往回走。轻手轻脚回屋后,脱衣躺回床上。
睡沉的顾鹿呦感觉有风靠近,翻了个身,小手一阵乱摸,摸到她温热的脖颈后,终于又不动了。
叶锦伸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没一会儿她手又摸上了她脖颈。
叶锦好笑随她去了。
次日,是个艳阳天。
平安县东城距离崇文书院一条街的章台街一大早就吹吹打打,一红一金两条喜庆的狮子随着乐声舞动。
整条街的百姓和商户都被吸引,路过准备去书院的书生、送孩子去私塾的家长,逛到这边的商客都朝铺面前聚集。只是还不等人全集聚到门口,严师爷先带着十几个衙差来了。
他伸手拨开门口的百姓,大声道:“衙门办案,都散了!”
门口的乐队和舞狮停下动作,不知所措去看铺子里的主人家。叶母和十几个下人瞬间慌了,看向叶锦。
叶锦抿唇,上前一步问:“严师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叶家规规矩矩开店,你带着官差来驱赶我的客人不合适吧?”
围观的百姓散开老远,但都没走,伸长脖子往铺子里看。
斜对面茶楼二楼临窗雅间内,顾文耀和曹有得饮茶嗑瓜子往下看,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严师爷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狮子头,跨进铺子,嗤笑道:“什么规规矩矩,叶家经营布庄的牙贴已经被收回,你私自开铺子就是违法!”
叶锦拧眉:“衙门开铺子的牙贴不是三年一换?若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叶记布庄牙贴前年才换过,还有一年使用期限。”
严师爷从怀里掏出一份杨县令盖了章的缴销叶记布行牙贴文书给她看,同时又道:“你们叶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亏耗巨大,欠了许多布行东家和桑蚕农户的银子,织坊着火连累周边商户,还死了人。影响恶劣,县令大人提前缴销你家牙贴,合情合法!铺子别开了,现在就关掉,不然我们就要砸铺子了!”
他身后的衙差跟进来,皆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叶家小厮要上前,就被叶锦拦住了。
叶锦冷静道:“严师爷有一点说错了,大胤律有规定,商户亏耗,只要还清所有欠款,牙贴就不可缴销。叶家的债已全部还亲,所以县令大人这缴销文书做不得数。”
严师爷不悦:“叶家是年后才还亲所有债务,但文书年前就下了。公章加盖,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叶锦据理力争:“但年前衙门并未提前通知叶家要缴销牙贴的事!”照例,衙门要缴销牙贴,需得提前通知商户,商户若能及时偿还账务,可不用缴销。
严师爷被抓住错处,干脆耍无赖:“年底事忙,衙门哪里面面俱到!再说,年前你也不在叶家。”
叶锦:“我不在,但我母亲还在。”
严师爷不耐烦道:“衙门虽未及时通知,但文书已下,你若想重开铺子也行,去衙门递状纸,重新申诉恢复叶记布行的牙贴。”
他话落,叶母立刻就道:“衙门都是县太爷说了算,我们申诉他不通过,还不是白搭!”
严师爷横眉冷对:“放肆,县太爷清正,都是按规矩办事。你们按规矩申诉县太爷按照规矩审查,绝不徇私!至于申诉通不通过,要看你们自己!总之,申诉通过前,这铺子绝对不能开,若是私开就是违法,全部抓去蹲大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今天铺子是开不成了。
叶锦忍着气答应:“行,我们这就去衙门递申诉状!”
严师爷传话到后,也懒得久待,驱散门口的人,又带着人浩浩荡荡回去了。
铺子的门重新关上,十几个下人愁云惨淡。
叶母焦急问:“真要去递申诉状?那杨县令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就算去申诉也不太可能会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