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觉得不对劲,询问迎面走来的刘广信:“东家,这是怎么了?”
刘广信瞧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没什么,你先去盘账吧。”说完,朝门口走去。
门口停着几辆货车,货车上载着满满当当的货。刘广信招呼着伙计把货往织坊仓库搬。期间有个伙计不小心把货滚到地上,上好的细花纹锦缎,是昨日才出的货,今日怎么就送回来了?
是货有问题?
他前几日盘货的时候确认过,没问题才出的。
大批的货物要卸载,织坊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来来往往。他有心想问,但一时间不知问谁。
而且,这些伙计好像都躲着他,没说两句就跑了。
沈离只好去做自己的事。
如此过了两日,织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刘广信的眉头也一日比一日紧锁。
沈离不是傻子,大概猜到刘记织坊遇到事了。
第三日午后,他直接拉住刘记个周管事询问究竟出什么事了。问得多了,周管事抿唇劝道:“沈公子,您就别问了,东家不肯我们同您说。”
沈离好好问他:“周管事,你就告诉我吧。我是刘记的账房,刘记有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我。”
周管事犹犹豫豫,被他拉着脱不了身,最后还是说了:“这几日刘记的货都被商户退回来了,提供丝棉原料给我们的农户也突然反悔,把原料卖给了别家。刘记的铺子,近日又总是被官府查验,不是查铺子的人员,就是查铺子里的账,各种找茬……”
刘东家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明显被人针对了。
沈离静静听着,好一会才问:“这事和我有关?”
周管事没回,但沉默就是肯定。
刘广信行事素来低调,又与人为善,近日压根没得罪什么人。
刘记的人,也只有沈离得罪了杨县令和顾家。
他们这是逼着刘记解雇沈离。
沈离很快就想明白关窍,刘东家碍于阿锦的关系,不好开口让他走。但他受人恩惠,不能不感恩,不顾他人为难。
他松开周管事,回屋主动收拾自己行礼,收拾好后,主动去找刘广信辞别。刘广信欲言又止的瞧着他,始终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沈离倒是很轻松开了口:“东家,你应该早和我说的。刘记一大堆人要吃饭,您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总不能因为我一人害了所有人。”
刘广信叹气,憋出一句抱歉。
沈离脸上带笑:“说什么抱歉,该不好意思的是我。”
刘广信拿出五两银子给他:“这是这个月的工钱,还有三两是你帮忙仓库干活所得。”他原本只雇沈离当账房,但沈离这个人实在,盘点,进出货全管。
他无端让人走,总要给点补偿。
沈离连连推辞,只拿了自己应得的。
刘广信又问他要去哪里,沈离道:“我又不止会算账,离开东家这里,我还有很多事可做。只是多余的行礼暂时拿不走,先放在您这几日,等我找到别的事做再过来取。”
刘广信连忙道:“你放多久都没关系。”说完,他又问:“你离开的事可要告知叶侄女?或者这两日去她府上暂住?”
沈离连忙摇头:“不用,我很快就能找到事做,再不济身上有银子,先住客栈也没关系,明日我去叶府教书再告诉她吧。”
刘广信觉得他是要面子,不好多管,亲自把他送出门。
沈离背着个小包袱,拄着拐就往街上去。平日里就算坐着轮椅,他也时常往外跑,到处找事做。
顽强得像一株石缝里伸出的野草。
刘广信目送他离去,也没多想,兀自去忙自己的事。
日头东升西落,暮色悄然降临。
半夜又是雷声阵阵,雨打春杏。
次日雨势渐小,但还淅淅沥沥下着雨雾。叶锦好不容易把铺子里的货处理干净,忙里得闲抽空去看顾鹿呦。
顾鹿呦正蹲在书房外的廊下,伸手接屋檐上滴落的雨水。雨水顺着她细嫩的小手滴滴答答滴进她脚边的陶罐,小鹦就伸长利喙探头去喝陶罐里的水。
顾鹿呦一把拨开鸟头,生气道:“你再过来我就拔你羽毛哦。”
小鹦缩缩鸟脖子,两只翅膀夹得死紧,嘴碎喊:“小气!小气!”
走到廊下的叶锦笑问:“你接一陶罐的水不给它喝做什么?”
顾鹿呦抱着陶罐噔噔噔跑到她面前,很认真说:“书上说无根之水最是纯正,我要拿来给娘和先生泡茶。”
叶锦往书房瞧,见沈离还没来,便扭头问红珠:“没去接人吗?”
红珠连忙回:“去了,但今日一直下雨,雨湿路滑,估计得晚些。”
母女两在书房等了片刻还是不见人回来,便让红珠遣人去刘府瞧瞧。遣去的人才出府门就瞧见惯常去接沈离的马车。小厮很快带着车夫回来回话,车夫把在刘府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叶锦拧眉:“刘叔就没说人去哪里了?”
车夫摇头:“刘东家也不知道,就说瞧见往西边去了。”
从刘记离开去找事做,不管有没有找到,以他的性子,教导呦呦这事,总不会失约的。
除非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