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附和:“就是,昨个儿散学我还瞧见你小叔从赌坊出来呢。要我说你读书也不能参加科举,不如和你表妹家学做生意。”他好奇凑近叶满仓,神秘兮兮的问:“我听说,当初你表妹家是想过继你过去,你祖母不肯,坚持要过继你小叔的是不是?”
叶满仓犹豫着没接话:当时姑母和大伯娘是提过这么一嘴,其实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真过继的是他就好了。
他不喜欢懒惰的祖父,爱嚼舌根的祖母和烂赌的小叔。
他喜欢待在表妹家。
好在这个时候先生来了,众人立刻正襟危坐,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巳时末,私塾散学,中间有一个时辰休息,可以自行回家用饭。这群学生便想拉着叶满仓去叶家的糕点铺,但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马车。叶家的糕点铺在西城,离东城远,一来一回得许久。
众人便约着未时散学再一起去。
曹锦荣霸道惯了,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要得到,可等不了这么久。
巳时散学,他招呼仆从坐上马车就往西城自家的糕点铺子去。才靠近织女庙那条街,就闻到先前在私塾里闻到的那股子甜香。
他眉眼兴奋,扒开马车帘子朝外看,远远瞧见叶记铺子前聚集了一堆人。待马车近了,他立马跳下马车,带着人往叶记跑。
贴身书童跟在身后问:“公子,要不要先去咱们铺子里问问情况?”
曹锦荣不耐烦:“管他们做什么,你快去给小爷买两个面包来尝尝。”
书童点头,连忙先他一步挤进入群,然后又失望的挤出来:“公子,叶记糕点铺说面包还在试做阶段,暂不售卖。”
近两日,许多人来问过,周围的商户和住户日日被这香气困扰,抓心挠肝的难受也无可奈何。
“暂不售卖?”那叶满仓吃的是什么?
没道理那个小胖子能吃到,他吃不到。
这香味浓郁,后厨一定有在做的。
曹锦荣眼珠子转转,带着书童就往自家铺子里跑。曹记铺子里的几个伙计只来得及瞧见他正脸,他就冲到了后院,踩着墙根的木凳往矮墙上爬,探头探脑往对面叶记糕点铺后厨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后厨倒是有人影晃动,还有说话声。
曹记的伙计追到后院,着急大喊:“公子!”
曹锦荣吓了一跳,身子一抖险些摔了,幸而扶住了墙头伸出来的一截杏花枝条。他回头怒瞪着跑近的小厮,压低声音骂道:“大呼小叫作甚?”
小厮见他脸色不善,连忙压低声音回他:“公子,隔壁有猎犬,快下来!”
猎犬?
哪里?
曹锦荣在叶家院子里四处张望,低头一看,在他蹲着的墙根处同样蹲着两条黑毛大狗。两条狗铜铃大的眼珠正瞪着他,长满倒刺的舌头伸出,呼哧呼哧流着哈喇子。
见他低头,汪汪汪一顿狂叫,然后高高跃起,准确将想逃跑的他,扒拉到了叶家院子。
“公子!”
曹家院子里的书童和小厮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趴到墙头查看。
曹锦荣吓得哭爹喊娘,两条腿胡乱踢打,双手也不停的挥动:“走开!你们这些畜生走开!”
就在大狗要咬到他小腿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嫩的低喝:“小黑,别动。”
原本凶狠的两条大狗突然停止攻击,丢下他转身就跑开了,尾巴摇得欢实,呜呜呜的叫唤,活像两只才书生的可爱小奶狗。
墙头的书童和伙计长松了口气,继而很有默契的把头缩回墙这边。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院子里来了?”
曹锦荣用力一擦眼泪,凶巴巴的回头,打算先开口倒打一耙。但他转头时,就对上顾鹿呦乌黑纯净的眼瞳。
小姑娘一身石榴红的绫布小襦裙,挽着两个小巧的发髻,只簪了两朵素色小花。日光落在她脸上,粉雕玉琢的精致,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曹锦荣当场看呆了:叶满仓那小胖子的表妹这么好看吗?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比杨县令家的姑娘还漂亮。
再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沾尘、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窘迫得面皮烧红,原想要怼人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
顾鹿呦小眉头蹙起:“你说话啊。”
曹锦荣赶忙起身,磕磕巴巴说了一句:“我是你表哥的同窗,他说你家里有面包,我想来买。”
顾鹿呦一听是叶满仓的同窗,绷着的小脸松懈下来:“是表哥的同窗啊,我们家的面包还没开始卖,不过我可以送你两个。刚烤出来的,可香了。等后天我们家正式售卖,你再来买吧。”
顾鹿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曹锦荣意外的乖顺,红着脸点头。
顾鹿呦让他等着,转身跑进后厨去拿面包。
后厨传来人声,叶母问她是谁,顾鹿呦解释:“满仓表哥的同窗,应该是一早看到满仓表哥吃早食了……”
叶母一听,连忙道:“既是满仓的同窗,多拿几个给他,算是吓到他的赔礼。”
顾鹿呦嗯嗯点头,抱着一个大油纸包就出来了。把纸包塞到他手里,小声说:“小黑它们不随便咬人的,昨晚上有贼进我们家铺子,小黑它们以为你也是贼,才咬你的。后天你来别爬墙了,走前门来。”
曹锦荣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