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指长短的纸上落笔片刻,他将纸卷起来,起身走到鸟架旁,将纸塞入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里。
打开窗,他挥手放走了信鸽。
西洲
甘遂边郡
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灼灼夭夭,点燃了甘遂的峰峦。
而山峦之下的万人坑里,尸骨堆叠,血水多得溢入了山脚下的清溪,比那覆了满山的杜鹃还要灼眼。
“靖王藏在何处,李太守想起来没有?”宋海廷坐在胡床①上,垂首看着甘遂郡守李佑安,面容冷酷。
太阳毒艳艳地挂在头顶,身后百姓的哭喊声震破了天,李佑安满头大汗,此时觉得阳光像血光,逼得他眼下红艳艳一片,竟些喘不过气来。
“靖王藏身何处……下官真的不知!”捏着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李佑安唇角发白,有气无力地重复道。
“不知?”宋海廷冷眼瞧他,“你是靖王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坊间早有传闻,靖王带兵隐匿在甘遂边郡的山林里,因你掩护和接济,才能苟延残喘至今,你说你不知情?”
被逼问了一遍又一遍,李佑安无可奈何地争辩,几乎哭出来,“全系谣言!全系谣言呢!都督且想,靖王的飞翎铁骑三万人马,一日要吃掉多少粮食!我甘遂边郡穷乡僻壤,百姓尚难自足,下官就是想要接济,也没有余粮啊!”
宋海廷不以为意,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马鞭一挥,指了指被推挤到坑边的百姓,道:“再杀一里。”
长矛刺破血肉,伴着绝望的哭喊声,竟显得愈发震耳欲聋,摧人心肝。
李佑安跪在地上,只觉得弯曲的脊背上扛着的,皆是那坑中沉甸甸的血肉。
宋海廷问一遍,他答不出,便要死一里的百姓。
一里的百姓……
数百口人家!
泪汗交织,他唇色愈发苍白,看着宋海廷的眼神中尽是被摧残的意志,“都督!不能再杀了!不能再杀了!”
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坐了一上午,宋海廷心中本就烦躁,又听了许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觉得甚是聒噪。
这会儿,他开始头昏脑涨,耐心几乎被磨光了。
他一甩马鞭,抽在李佑安身上,厉声道:“那便说,靖王到底在哪儿!”
李佑安头晕眼花,被一鞭子抽倒在地,欲哭无泪,几欲昏厥。
见李佑安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宋海廷低声骂了一句,起身时看向身后的晟远东,“你在这儿盯着,一刻钟之内,他说不出靖王下落,便杀一里百姓!”
作者有话说:
①胡床:一种可以折迭的轻便坐具-
谢谢宝宝的营养液:
小琉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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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一章更新在周三哦~
第57章甘遂边郡2鸿门宴?
看了一日的屠杀闹剧,晟远东也劝过宋海廷,可反复几次无甚作用。
他本就忍无可忍,却被要求督管杀人的差事。
国字脸一沉,他面露不悦,“都督,这一里一里的屠下去,已有两千人伏诛……两县百姓死于无辜屠戮……再杀下去,怕是会出乱子。”
“查不出靖王的下落,才是真的出乱子!”宋海廷瞪了他一眼,“陛下已下了旨意,两月之内抓不住靖王,本都督便要自请撤职谢罪!”
晟远东沉声道:“梁王殿下西征之时,虽破城却从未屠城,所以安西军兵临城下时,众城皆降。西洲归齐,正是安抚人心之时,以屠城为手段逼迫百姓吐露靖王行踪,并非良策,还请都督三思!”
自来到西洲,宋海廷一直笼罩在梁王的权力阴影之下。
梁王都督上庸边郡十年之久,征抚西洲之政皆出自他之手,征西将军府里遍布他的旧部。
宋海廷欲推行己政,却频频受阻。
安西铁骑里刺头多,是聚在一起的狼群。仗着新立了军功,他们个个儿自认功不可没,野蛮难训。
尤其是这个晟远东,他十五岁入安西铁骑,追随征战萧池煜十五年。萧池煜死后,梁王接手安西铁骑,将他提拔为治军司马,位同副都统,他又追随梁王征战十年,对萧家和梁王忠心耿耿,张嘴闭嘴皆是梁王殿下。
宋海廷早就看他不顺眼,可偏偏他在军中资历老,辈分高,在上庸边郡,安西铁骑只听他的话。
想操纵安西铁骑这个庞然大物,没了他,宋海廷就失去了可供驱策的马鞭。
虽对他十分不满,可宋海廷却暂时动不得他。
阴阳怪气地冷笑,宋海廷话里带着三分恼,“怎么?你晟远东不服军令,要不……这都督之位让给你来当!”
观望了一日的血腥屠杀,晟远东带着满身煞气,打道回府。
打马走在街上,他忽听身后一声口哨响,扭头时,瞥见祁斌打马追了上来。
祁斌瞥见他垮着一张脸,戏道:“呦,司马大人印堂发黑,乌云盖顶,煞气重啊!晚辈掐指一算,您老跟那姓宋的又吵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