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金色喷泉正不知疲倦地向外喷着水。
细密的水珠在半空中散开,落入下方宽阔的水池,出连绵不断的轻响。巫师、女巫、马人、妖精和家养小精灵的金色雕像在水幕中闪闪亮,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虚假而祥和的笑容。
纳察·欧奈站在大厅入口,久久没有向前迈步。
壁炉里不断闪起绿色的火焰。结束一天工作的魔法部职员从她身边匆匆经过,鞋跟敲击深色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与喷泉的水声混杂在一起。偶尔有人注意到这位银苍苍、拄着深色法杖的老妇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
没有人知道,她上一次站在这里,已经是一百多年前。那时的魔法部还没有现在这样庞大,墙壁和穹顶也远没有今日这般华丽。大厅里挤满了身穿黑色长袍的傲罗,每个人都在谈论塞巴斯蒂安·萨鲁的名字。
而她只有十六岁。那一天,她穿着格兰芬多的校袍,站在几名威森加摩成员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塞巴斯蒂安使用了索命咒。
他杀死了自己的叔叔。
他已经被黑魔法侵蚀,必须受到制止。
当时的纳察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少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她相信,只要魔法部及时找到塞巴斯蒂安,就能阻止他继续使用黑魔法,也能让安妮·萨鲁摆脱更加危险的诅咒研究。
可是,当她走出审讯室时,看见的并不是塞巴斯蒂安。
而是莫提斯。那个黑少年独自站在走廊尽头,周围没有任何傲罗敢于靠近。他没有拔出魔杖,也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隔着长长的走廊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冰冷,纳察至今记得,“如果塞巴斯蒂安因为你出了任何事,我会杀了你。”
那是莫提斯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纳察当天便被母亲带离了英国。她们返回乌干达,销毁了所有能够证明行踪的记录。她的母亲利用在占卜学上的关系伪造了几次截然不同的预言,让英国魔法部误以为她们先后去了法国、埃及和印度。
直到确认莫提斯已经彻底失踪,她才重新进入了学校完成学业,并在毕业后进入了美国魔法国会的傲罗办公室。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踏上过英国的土地。
即使美国傲罗办公室与英国魔法部联合处理案件,她也总会找到理由避开。她曾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想回忆学生时代生的那些事,也不愿再次面对霍格沃茨。
但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她只是在害怕莫提斯。
明明所有人都说莫提斯已经死了,明明他已经失踪了近百年,纳察却始终觉得,只要自己踏上这片土地,那个无所不能的古魔王就会从某个阴影里走出来,兑现当年留下的诺言。
六年前,这种恐惧成为了现实。
当她最初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布莱克家族的哪个小鬼搞出的恶作剧,直到她亲眼看见莫提斯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站在霍格沃茨礼堂外,身上穿着斯莱特林长袍,正漫不经心地望着镜头。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与她记忆中不同,只有那张脸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衰老,似乎反而变小了。
过去六年,纳察一直在暗中收集与莫提斯有关的情报。
她知道他在霍格沃茨建立了一个名为“使徒”的组织,知道他重新掌控了布莱克家族,也知道越来越多古老家族正在向他宣誓效忠。
更令纳察不安的是,莫提斯似乎已经不再掩饰自己对于古代魔法的使用,也不再受到那个她所不明白的规则所约束。
百年前的莫提斯就已经足以令整个魔法界束手无策。
现在的他比过去更加强大,身边也聚集了越来越多愿意服从他的人。
所有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古魔王已经开始失控。
也许现在的莫提斯仍然认为自己是在拯救魔法界,可是失去了约束的古魔王,已经没人能阻挡了。
无论是伏地魔还是邓布利多,哪怕整个魔法界联合起来,都不可能阻止他。
纳察闭了闭眼。
随后,她抬起手,轻轻按住藏在长袍内侧的东西。隔着厚重的布料,她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件物品冰冷而坚硬的轮廓。它的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小的符文,每当她的手指触碰上去,便会传来一阵仿佛心脏跳动般的震颤。
那股震动让她稍稍恢复了一些勇气。
她为今天准备了很久。
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计划成功与否,这都会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纳察重新睁开眼睛,拄着法杖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升降梯。她已经年迈,行动远不如年轻时灵活。深色法杖敲击大理石地面,每一下都出清晰而沉重的声音。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等待了她近百年的死神。
升降梯的金色栅栏在面前自动展开。纳察走进去,抬手按下代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按钮。栅栏重新闭合,升降梯猛地向上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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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张备忘录从她身边飞过。它们像一群浅紫色的纸鸟,在升降梯井里穿梭。其中几张似乎察觉到她陌生的气息,好奇地绕着她飞了一圈,随后才钻入另一条漆黑的通道。
“魔法法律执行司。”
一个冷漠的女声在头顶响起,金色栅栏缓缓打开。
纳察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阿米莉娅。
这位刚刚成为战时魔法部长不久的女巫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胸前别着象征部长身份的银色徽章。她身后没有跟随任何助理,走廊附近也看不见其他魔法部官员。
“欧奈女士。”阿米莉娅微微颔。
“博恩斯部长。”纳察走出升降梯,同样向她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