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后来克里瓦克斯从其他工蜂零碎的信息素中得知他叫“锐刺”——的步伐快而稳定,鞭状触须在身后有节奏地甩动,出“咻咻”的破空声,驱赶着他们这支小小的、茫然的队伍穿过嘈杂的洞窟。沿途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深深烙印在克里瓦克斯的复眼中。
巨大的矿石碎块被工蜂们用粗粝的绳索拖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汗水(或者某种体液)从他们甲壳的缝隙中渗出,混合着粉尘,形成一道道污浊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信息素以及岩石被敲碎后扬起的刺鼻粉尘。火盆旁,一些工蜂正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着烧红的矿物,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锐刺将他们带到了洞窟边缘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积着一些较小的矿石碎块,旁边站着三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蛛魔。他们的体型比克里瓦克斯等新来者稍大,甲壳颜色更深,带着磨损的痕迹,眼神(或者说信息素)麻木而疲惫。
“k-小队。”锐刺用敲击语宣布,鞭梢指向那三只蛛魔,“他们。你,编号k-,队长。”
队长?克里瓦克斯一愣。他看向那三只蛛魔,他们也正用复眼打量着他和身后的灰斑、细足等。信息素中混杂着审视、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
锐刺没有解释,只是用鞭梢依次点过那三只蛛魔:“钝甲。快腿。默石。”名字简单粗暴,直接反映了他们的特征或被赋予的标签。“今天任务:搬运‘三号堆’到‘西转运口’。路线看标记。日落前完成。完不成,没食物。”
说完,锐刺的复眼冷冷地扫过克里瓦克斯:“你,负责点数,报告。出错,惩罚。”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另一群刚卸下矿石、正在短暂喘息的工蜂,鞭子在空中炸响,催促他们继续工作。
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任命”。队长?他看向那三只未来的队友。
“钝甲”名副其实,体型敦实,甲壳厚重,但复眼略显呆滞,行动间带着一股笨拙感,信息素沉闷,如同沉重的岩石。
“快腿”则截然相反,节肢细长,动作敏捷,但总是微微缩着身体,复眼不断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信息素中充满了不安和胆怯,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默石”……他站在那里,几乎与身后的岩壁融为一体。甲壳是深灰色,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理。他沉默着,没有任何信息素散出来,复眼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克里瓦克斯,等待指令。他的存在感很低,但给人一种奇怪的稳定感。
灰斑低吼一声,信息素中满是被忽视的不满和对新环境的不适。那两只普通幼体则紧紧靠在一起,瑟瑟抖。细足依旧游离在队伍边缘,热源信号微弱。
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队长?这恐怕不是什么荣誉,而是责任——出了差错,第一个被问责的责任。锐刺显然没指望他们这些新来的能立刻上手,所谓的“队长”,更像是一个方便管理和追责的标签。
他转向钝甲、快腿和默石,尝试用敲击语出指令,模仿锐刺的节奏,但尽量放慢、清晰:“我,k-。任务:搬运。路线,标记?”他复眼扫视周围,寻找锐刺所说的“标记”。
默石缓缓抬起一只前肢,指向不远处岩壁上用某种光矿物涂抹出的简陋符号——一个歪斜的三角形,指向一条相对狭窄的支道。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素。
快腿立刻顺着默石指的方向看去,信息素中闪过一丝“明白了”的波动,但很快又被紧张取代。钝甲则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两息才转动头颅看向标记,出沉闷的“咕噜”声。
克里瓦克斯点点头,敲击道:“跟随。搬运。”然后,他率先走向那堆被称为“三号堆”的矿石。矿石大小不一,大多有他半个身体那么大,棱角尖锐,表面粗糙。他尝试用前肢抱起一块较小的,入手沉重,冰冷的触感透过节肢传来。
他看向队友。钝甲已经走上前,用粗壮的前肢抱住一块更大的矿石,虽然动作笨拙,但力量似乎足够。快腿犹豫了一下,挑选了一块相对轻便但形状不规则的,用细长的节肢勉强夹住,显得小心翼翼。默石则选择了一块大小适中、形状规整的,稳稳抱起,动作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没有交流,没有鼓励,只有麻木的执行。这就是工蜂的日常。
克里瓦克斯抱起矿石,转向那条标记的支道。道路更加狭窄,地面湿滑,布满碎石。远处传来其他工蜂队伍沉闷的脚步声和矿石摩擦地面的声音。他迈开步伐,沉重的负担压在节肢上,每走一步都需要调整平衡。身后,钝甲、快腿、默石依次跟上,灰斑和其他两只幼体也本能地拖着疲惫的身躯,抱起较小的石块,踉跄跟随。
新的生活,就在这沉重的第一步中,开始了。k-小队,以及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队长”,踏上了第一次搬运之旅。前方是昏暗的通道,重复的劳作,以及监工锐刺那随时可能落下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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