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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知还（第1页）

“萝儿，你愿不愿意……给爹一个机会？”

“……什么？”

这句话让云萝的心口酸，她想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云安的手背上，灼热滚烫。

云安抿了抿唇，伸手将云萝扶起，然后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默了几许，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今日的及笄礼，是爹亏欠你的。宾客散了，宴席乱了，可礼还没成。”

“按礼制，爹原该在及笄礼上为你取字的。”他顿了顿，转头望向祠堂正中那方供奉着的牌位，烛火映映，恍惚间，他看到了夫人温润如昔的模样。

他缓缓开口：“今日，便在这祠堂里，爹同你娘一起，为你取这个字。”

云安自小浸身官场，凡事都讲个章程，讲个体统，可这一次，四下寂寂，只有他们一家团聚于此。他不必顾忌百姓耳目，不必端持城主威仪，只需要做她的夫，她的父。

黄杨木梳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低头。”他轻声说。

不知是什么时候，他身为父，却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行过一个父亲的职责了。梳齿穿过女儿丝，他的手微微颤，怕扯疼了她。

他想起刚见到她的时候，这孩子裹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团，还没他小臂长，转眼间，已经长到了他胸口了。

梳齿一下一下，穿过黑，穿过那些他缺席的晨昏。

云安抬眸看到夫人的牌位，不由地心中酸楚，眼眶微热。

婉宁，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三加完成后，云安退后半步，望着面前已经束好髻的女儿，喉头微滚。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好的红纸，展开来，烛火映着上面温婉清秀的字迹，是孟婉宁的手书。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知还。”

云知还。

云萝睫毛轻轻一颤。

“知还，知还……”云安这样念叨着，又展开一张有些泛黄的纸，那纸边已经卷了毛，折痕处也很明显，有些年头了。

云安笑问：“还记得你五岁那年的练笔吗？”

纸上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迹，墨色已淡得褐，云萝却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几个字。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云萝愕然，她当然记得。

那夜除夕，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一家三口齐全的除夕，也是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时候，娘亲后来每次提起都会热泪盈眶。那段时日，虽简短，却足以让她反复回温。

“萝儿，这些年，爹娘将你困在这府里，不是不想让你见外头的天。只是……”

“女儿知道。”云萝飞快抹了一把脸，哑声道。

云安抬起手，替她揩了揩脸：“可如今你长大了，爹拦不住你了，也不该再拦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去你想去的地方，看你想看的山水。云州这一方屋檐虽小，可只要你在外头回头看一眼——”

他望着她，眼角有细纹，目光却亮得像十五年前初为人父的那个黄昏。

“——家就在这里。”

言毕，云萝已经泣不成声了。父女二人十年间横亘在心头的隔阂，在这一刻终于消融。二人相拥在一起，云萝哭得浑身抖。

烛花爆响，惊醒了怔忡的云安。

按礼制，及笄三拜：一拜父母，谢养育之恩；二拜正宾，谢师长赐礼赐字；三拜祖先天地，承家族德行。

可云安却摆了摆手，他松开云萝，扶着她转过身，朝着祠堂正中那块牌位，轻声道：“一拜便好。”

“拜一拜你的娘亲吧，她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