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宁死得彻底。
那副白骨在雨里渐渐冷透,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结束了,纷纷松了口气。
云安瘫倒在地,像一尊被抽去了骨架的泥塑,怔怔地望着那副骨架。过了很久,人群中才有人颤颤地声。
“大人……”
“大人节哀……”
“云大人,您保重身体啊……”
有人将自己的妻儿护在身后,苍白着脸走上前,颤声道:“云大人,你和孟夫人都是好人呐……我等听说孟夫人生前尚爱施粥,这样的好人,一定可以升往极乐……不知如今云州的这场灾难,朝廷还会不会……”
刘志猛地冲上去,把男人往后一拽,唾骂道:“你还好意思同大人谈这些?你怎么不说你们一家子升往极乐?!”
“是是是。”男人怯怯,正打算带着妻儿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就在这时,天空异变再起。
还未退开,身后的妻儿便被一道利影同时穿透。
男人惊恐回头,却看见两颗完整的心脏竟然硬生生地被利爪掏了出来,在爪中还在跳动,鲜血淋漓。
“娘子!!双子!!!”男人出尖叫,扑向那两道正在倒下的身影。
茳辞盈猛然抬眸。
血月再升,高悬于顶。
七夕佳节,月满如盘。
而现在,正是子时!
一道人影被掀翻在地,茳辞盈脸色骤变:“刘溯兮!”
他瞬移至少女身边,一把扶住她,惊道:“怎么会这样?”
流溯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脸色白得吓人。茳辞盈立刻抬手想往她体内输入灵力维持,流溯兮却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虚浮:“我睡一晚就好了。”
“你!”茳辞盈又怒又急,竟是被气得一时无语。
可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一阵血色风暴骤然席卷四周,众人惊呼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流溯兮看着那些不断被利爪掏空心脏的孩子,腿脚有些软,失声道:“云萝……已经被魔戾吞噬了……”
茳辞盈:“……”
嗔为五毒之一,而非一时怒火,最是磨人心性。云萝经年积怨、恨意缠身,渐渐的,积怨成执、执念噬心,最终彻底沉沦成魔,万劫不复。
那些被掏空的心脏并未坠落,反而化作点点血色流光,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飞升。
越来越多,如同漫天血色流星,铺天盖地,奔赴高空的一座大鼎。而城门之上,一道红色的身影高高坐在那里。
流溯兮眼神颤动,这场景……和在巫山树洞里见到的场景,竟是如出一辙。
嗔魔无心,出世了。
……居然还是改变不了吗?
可这里是三百年前的虚影,再怎么改变,该死的人也死了。
挣扎许久,她抿了抿唇,往云无心的方向跑去。茳辞盈松了手,任由她一步步上前,袖中却已经暗结阵法,蓄势待。
流溯兮在满地狼藉中,竟是看到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老嬷嬷,心口空空如也。
流溯兮认出那是曾经帮过云萝的嬷嬷,云萝曾亲口说过“阿娘走后,李嬷嬷是唯一一个待我如初的人”。
而现在,那个老人的心脏正被云萝攥在手里。
“云萝!云萝你醒醒!!”流溯兮嘶声喊道。
少女机械般地转头看向她,打量了片刻,眼中忽然变得猩红,狞笑道:“竟然是……天材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