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碎基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你盖了一间房子,墙是立起来了,但砖缝里全是裂纹。风一吹就漏,雨一打就渗。你住在里头,每天都在想——今天塌不塌?明天塌不塌?”
“但你撑了十年。”
“十年。”刘长生点头,“十年里我不敢跟人动手,不敢催动全力,连打坐都小心翼翼。可架不住有人找上门。”
他摸了摸左肩的旧疤。
“一个同为筑基初期的宗门弟子,觉得我名不副实,辱我师门,非要跟我比划。我本来想让着他,结果那小子突然想下死手。我一急,透支灵气——丹田坚持不住碎了。”
顾青山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恨这功法。”
“恨?”刘长生回过头,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恨的是自己。明知道碎基不稳,还觉得自己能撑一辈子。”
他一屁股坐回石头上,伸手去摸腰间的空酒葫芦,摸了个空,骂了一声。
“功法我不卖。”
顾青山没动。
“你回去吧,找别的路。”刘长生摆手,“那玩意儿就算给你,筑成的也是碎基。碎基修士在修仙界算什么?你想让你后辈重蹈覆辙?”
顾青山把酒坛往前推了推。
“我家族四百余口人。”
刘长生没接酒,青山自顾自的说道。
“最高修为就是我这个炼气九层的老头子。”顾青山的声音很平,“之前有人带着官文上门,把我家五十亩灵田划走了。我领着家族后辈,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句话没敢说。”
刘长生抬眼看他。
“因为对面是筑基修士。我要是动手,死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我身后那四百多族人。”
溪水哗哗地响。
“碎基是脆。”顾青山把话说完,“但至少站上去了,就能看到更远的路。我不是替自己找的。我六十三了,丹田有旧伤,这辈子是筑基无望了。”
刘长生没说话。
顾青山也不再多说。他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囊,在溪边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开始生火烧水。
刘长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说了不卖。你在这儿耗着没用。”
顾青山把水烧开,掰了半块干饼泡进去。
“我赶了半个月的路,歇一晚再走。”
刘长生没再吭声。
第二天早上,顾青山醒得早。他把昨晚剩的热水重新烧开,又掰了一块饼泡软,放在刘长生够得着的地方。
刘长生还在睡。
顾青山没走。
他在溪边打坐调息,旧伤牵动胸口,闷痛一阵一阵的。半个月的奔波把身体掏空了大半,得缓几天。
中午,刘长生醒了。他看见石头旁边放着泡软的饼和一碗温水,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腿酸。”
“……”
刘长生把饼拿起来啃了两口,又放下。
“别费心思了。”
顾青山没搭理他,继续打坐。
第三天,顾青山去附近的林子里捡了些干柴,又在溪里摸了两条小鱼。鱼不大,烤出来也没什么肉,但有个鱼味。
刘长生闻到香气,从石头上探头看了一眼。
“……分我一条。”
“自己来拿。”
刘长生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蹲到火堆旁边,接过烤鱼。
“你这人真烦。”
“嗯。”
第四天,刘长生主动开了口。
“你那家族,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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