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拐杖站起来,册子从膝盖上滑落在地。
推开门的时候,明慧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手帕上,一片刺目的鲜红。
“娘在溪边洗衣裳,突然咳了好大一口血——”
顾青山的拐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一把抓住明慧的胳膊。
“人呢?”
“承山背回来了,还在屋里躺着——”
顾青山松开她,拐杖点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每一步都比平时快。
每一步都比平时重。
顾青山推开后院的门,一步跨进去。
床上,素衣侧躺着,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擦干净的血痕。明慧进来蹲在床边,手指搭在母亲腕上,另一只手翻着药箱。
承山背着人进来的,衣裳前襟被血蹭红了一片,站在角落里搓着手,不敢出声。
“怎么样?”
明慧没抬头。她的手指从素衣的腕脉上移开,又探到颈侧,按了好一会儿。
顾青山把拐杖往床沿上一靠,弯腰坐到床边。素衣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浅,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爹。”
明慧站起来,把他往门外拉了两步。
“说。”
“娘的身子……”明慧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病。”
顾青山的手指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油尽灯枯。”明慧低着头,避开他的眼睛,“娘操劳了一辈子,忧思太重,又没有灵根养护根本,脏腑气血早就空了。今天这口血……是身体撑不住了。”
顾青山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能治吗?”
明慧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白。
“爹,凡人的寿数……”
“我问你能不能治。”
明慧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治不了。”
三个字砸在地上,比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叶的声音还轻。
顾青山扶着门框,手指在木头上留下一道白印。
“多久?”
“养得好,两三个月。养不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
顾青山转身回了屋。
他弯腰,把被子往素衣胸口拉了拉,掖了掖边角。手指碰到素衣的手——凉的。
他握住了。
“承山,去把明诚叫来。”
身后传来承山的脚步声,跑出去了。
顾青山坐在床边,握着素衣的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