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水珠又落了一滴,在石坑里溅开。
又是三个月。
入冬以后,清岩坳的日头短了,灵田里的活少了一半,承山把账册上最后几笔秋收的数字核完,搁下笔搓了搓冻僵的手。
院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
承山从窗户探出头——
顾青山拄着那根旧拐杖,从密室方向慢慢走过来。明慧跟在左边搀着,步子放得极慢。
“叔!”
承山把账册一扣,推门跑出去。
顾青山摆了摆手:“嚷什么。”
“您今天出来了?”
“在里头躺了仨月,骨头都酥了。”顾青山的声音哑,带着痰音,“灵田那边怎么样?”
承山赶紧凑上来:“入了冬灵草进休眠期,承进安排了两班人看着,没出岔子。”
“账呢?”
“在屋里,我刚合上的。”
顾青山朝账房抬了抬下巴:“搬出来。”
承山愣了一拍:“这大冷天——”
“我说搬出来。”
承山不敢多嘴,转身回屋,抱了一摞账册出来摆在祠堂门口的石桌上。
顾青山在石凳上坐下,明慧拿了个旧垫子塞到他屁股底下。他没吭声,翻开第一本账册,手指头顺着数字一行一行地划。
承山站在旁边,两手揣在袖子里,大气不敢出。
“这笔——灵田肥料,十一块。买的什么肥?”
“秋末从灰桥集进的一批骨粉,罗掌柜那头给的折扣价。”
“折扣多少?”
“八折。”
顾青山的手指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两息,翻过去了。
承柏从远处挑着一捆柴火经过,看见祠堂门口的人影,脚步慢了下来。
世明跟在后面,肩上扛着半袋碎炭。
承柏歪头瞅了两眼,压低声:“你看,老太爷。”
世明往那边望了一下,没停步。
“行吧,还能坐那儿翻账本,没事。”承柏松了口气,“前阵子承进整天绷着脸,我还以为——”
“少说两句。”世明拽了他一把,两人挑着柴继续往前走。
祠堂门口,顾青山翻到第三本账册的时候,手开始抖。
承山看在眼里,张了嘴想说什么,被顾青山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承启上个月跑灰桥集那趟,结余多少?”
“二十三块。罗掌柜加了两块辛苦费。”
“东柳镇呢?”
“东柳镇断了。”承山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丰源行那边把价格压到三折,启哥说不值当,就没再去。”
顾青山的手指在账页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