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澜走到他旁边,拍了拍怀里的世宁。
“庄园里冷清了不少。”
顾承志嗯了一声,两手撑在石桥栏杆上,往庄园里面望了一阵。
前院的晾衣绳上只挂着三四件衣裳,搁半个月前,那绳子从东头拉到西头全是满的。东侧住区有七八间屋子门关着,窗户纸都没换新的,风一吹呼呼往里灌。
灶房那头,大锅只开了两口,油烟味比年前淡了一截。
“走了多少人了?”柳知澜把世宁往肩上颠了颠。
“世明带了三十六个去灵川县修外院,承柏带了十三个去落云县守铺子,世岳他们四个去郡城报巡查司。”顾承志掰着手指头。“加上承文也带人回灵川了,前前后后出去了六七十口。”
柳知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世宁。小丫头睡得沉,手指头塞在嘴巴里,口水流了一下巴。
顾承志把视线从庄园里收回来,靠在栏杆上。
“你是不是觉得人少了不踏实?”柳知澜偏了偏头。
顾承志摇头。“不是不踏实。”
他顿了两息。
“是觉得该走到这一步了。”
柳知澜把世宁换了个姿势抱着,没催他往下说。
“爷爷那会儿,全族窝在这道山坳里头,对外面的事两眼一抹黑。灵石不够了出去卖苦力,日子过得跟缩在洞里的田鼠一样,外面什么动静都不知道,有人踩到头上了才往外探一探脑袋。”
他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搓了搓手心。
“后来爷爷走了,爹也走了。承启、承进、承宁全走了。咱们家死了这么多人,才换来现在的局面,灵川县有铺子,落云县有铺子,郡城附近认识了陆仲平、何方修,跟林家攀上了姻亲。”
柳知澜的脚步慢了半拍。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条路早该走了。”
顾承志转过身来,背靠着石桥栏杆。
“光守着清岩坳,守不出第三个筑基来。世渊要修炼需要更好的灵材,明月姑母的灵台需要更高品的丹药,你要筑基需要万全的准备。这些东西,全靠自己在山里头刨,太难了。”
世宁哼唧了一声,小脚丫在襁褓里蹬了两下。
柳知澜拍了拍她后背,小丫头又安静了。
“可人出去了,家里就空了。”柳知澜的语气很平。
“所以传讯阵得赶紧布上。”顾承志把双手拢进袖子里。“世明在灵川县那头一催动玉片,我这边马上就能收到。再加上迷踪阵和警戒符线,外人想摸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也不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防守上。”顾承志蹲下来,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得让外面的人知道,清岩坳不是软柿子。郡城有陆仲平和何方修的人情在,灵川县的铺子扎下根了,落云县也站住了脚。族里的人越往外走,跟外面的关系越多,咱们反倒越安全。”
柳知澜低头看着他在地上画的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你画的什么?”
“路。”顾承志把枯枝一扔,站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路多了,活路就多了。”
柳知澜看了他一阵,把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怎么了?”
“没有。”柳知澜把脸扭开。“就是觉得你这几年变了不少。”
顾承志没接这个茬。两人从石桥往回走,路过前院的时候,顾昌平正扛着一捆柴从东隘口那头过来,看见承志连忙打了个招呼。
“承志叔公!外头没啥动静,第一轮巡完了!”
“好。下一轮几时?”
“午后申时。”
昌平嘿嘿一笑,扛着柴跑了。
顾承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柳知澜把世宁递到他怀里。“你抱一会儿,我去药房看看丹炉的事。”
顾承志接过女儿,小丫头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声含糊的音节。
“嗯?你说什么?”
世宁没搭理他,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