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第一缕阳光,是带着暖意的。它越过西巷的青砖黛瓦,透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筛下细碎的金斑,刚好落在书店的木窗上。窗棂上还留着去年冬天的霜痕,被这阳光一晒,慢慢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木纹往下淌,像是木窗在悄悄流泪,又像是在为春天的到来而欣喜。
就在这时,张奶奶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踩着阳光走进了巷口。布袋是粗布做的,洗得有些白,袋口用麻绳系着,袋角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潮气,带着郊外田埂的清润气息。她走到书店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打破了巷口清晨的宁静。
“该种春菜了。”张奶奶把布袋放在靠窗的木柜上,布袋落下时,出轻微的簌簌声,像是里面的东西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她掀开麻绳,露出里面的菜种——翠绿的菠菜种,细小的小葱种,还有带着点香气的香菜种,都是些老人们爱吃的家常菜种,颗粒饱满,透着勃勃生机。
张奶奶指着书店院角的一个旧木箱,笑着对围过来的小远说:“你看,那是阿远当年留下的旧木箱,松木做的,结实着呢。他当年就用这箱子育过菜苗,后来又用来盛腌菜,如今我洗干净了,摆在院角正好当育苗盆。咱今天就用它,在巷口那片空地支个小菜园,等菜熟了,就给巷里的老人们送过去,让大家尝尝鲜。”
小远顺着张奶奶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院角摆着一个旧木箱。那是阿远爷爷留下的,松木的纹理清晰可见,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摸上去温润顺手。这木箱的用处可不少,当年阿远爷爷开修表铺的时候,用它装过修表工具;后来修表铺不开了,又用来盛腌菜,箱壁上还留着淡淡的腌菜香;如今被张奶奶洗得干干净净,摆在洒满阳光的院角,确实是个育苗的好东西。“用爷爷的木箱种菜!”小远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搬木箱。木箱看着不大,却有点沉,小远搬了一下没搬动,陈叔赶紧从屋里走出来搭手。陈叔双手扶住木箱的另一边,和小远一起,稳稳地把木箱抬到了巷口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原是堆杂物的地方,张奶奶早就提前打扫干净了,地面平整,正好用来种菜。阳光洒在空地上,暖洋洋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的味道,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要种菜,得先松土。”李伯扛着一把小锄头从修表铺走了过来,锄头刃磨得锃亮,锄头柄上还缠着一圈布条,那是阿远当年帮他缠的,既防滑又趁手,李伯一直用着,舍不得换。他放下锄头,蹲下身,教小远和新搬来的小宇松土。“阿远当年育苗,总把土松得细细的,一点结块都没有,他说‘土松了,菜根才能扎得深,长得壮’——你们松土的时候别太用力,轻轻耙就行,把大块的土疙瘩敲碎。”李伯边说边示范,手里的锄头轻轻落下,再慢慢耙开,动作娴熟又轻柔,像是在照顾什么珍宝。
小远和小宇学着李伯的样子,拿起小锄头松土。小远学得快,锄头用得有模有样,把土耙得细细的;小宇年纪小,力气也小,锄头在他手里有点沉,总是耙不均匀,还时不时把土弄到自己的裤腿上,引得旁边的人直笑。李伯耐心地帮他扶正锄头,手把手教他怎么用力,小宇学得认真,没多久就熟练多了。
“我来啦!”小栀拎着一个布兜,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布兜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不少东西。她把布兜放在地上,掏出里面的碎蛋壳和一小桶淘米水,笑着说:“这是肥,阿远叔的笔记里写过,用碎蛋壳当肥,菜长得绿,还不烧根,比买的化肥好用多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里面存的腌菜旧记照片——那是章里提到的阿远的笔记,她一直好好存着。小栀把手机递给孩子们看,指着笔记里“春种用肥”的字句,教他们认哪一行是阿远写的:“你们看,这行‘菜要养,心要暖’,就是阿远叔写的,他说种菜和做人一样,都要用心照料,才能长得好,活得暖。”
孩子们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笔记,字迹娟秀,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小远看着“菜要养,心要暖”这六个字,心里暖暖的,想起了阿远爷爷温和的笑容,想起了他对巷里人的好。
众人围着旧木箱忙了起来,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张奶奶负责分菜种,她小心翼翼地把菠菜种撒在木箱的东边,又把小葱种撒在西边,香菜种则撒在中间,边撒边念着:“隔行种,通风好,菜长得匀,还不抢养分。”她撒种的动作轻柔,每一粒种子都撒得均匀,像是在播撒希望。陈叔则帮着浇淘米水,他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那是阿远留下的,碗沿有些磕碰,却洗得干干净净。陈叔一碗一碗地往木箱里浇淘米水,浇得均匀,一点都不洒在箱外,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小远和小宇则蹲在木箱旁边捡石子,他们把土里的小石子、小砖块都一一挑出来,生怕硌着菜根,影响菜苗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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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里的邻居们听说张奶奶他们要在巷口种春菜,都纷纷过来搭手帮忙。老王师傅从他的修车摊搬来几块旧木板,这些木板是他修车时换下的,还能用,正好用来围在木箱周围,当小菜园的围栏,防止有人不小心踩到菜苗。刘婶拿来一块旧布,铺在木箱旁边的地上,笑着说:“浇水的时候难免会溅到地上,铺块布,免得溅湿路人的鞋,也干净。”就连腿脚不太方便的周奶奶,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教孩子们辨认菜种:“这菠菜种小,呈椭圆形,撒的时候要轻,别扎堆,不然长出来会挤得慌;小葱种细长,颜色偏黄,撒的时候可以稍微密一点……”周奶奶说得详细,孩子们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提出几个问题,周奶奶都一一耐心解答。
大家边忙边聊天,说着阿远当年种菜的趣事。李伯说:“阿远当年种的菠菜,长得又大又嫩,炒着吃、做汤都好吃,巷里的老人们都爱吃,他每次收菜,都挨家挨户送,从不收钱。”张奶奶接着说:“是啊,阿远心细,知道周奶奶牙口不好,还特意给她留最嫩的菠菜叶,洗干净送过去。”陈叔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一直笑着点头,时不时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对阿远的怀念。
小远忙了一会儿,想起了“暖痕簿”,他跑回书店,拿出簿子和笔,趴在木柜上,边看众人种菜的身影边写:“今天,张奶奶带着菜种来书店,我们用爷爷留下的旧木箱在巷口种春菜。李伯教我和小宇松土,说爷爷当年总把土松得细细的;小栀姐带来了碎蛋壳和淘米水当肥,还给我们看了爷爷的旧笔记,教我们认‘菜要养,心要暖’;巷里的邻居们都来帮忙,老王师傅搭了围栏,刘婶铺了布,周奶奶教我们辨菜种——爷爷的旧物,不仅能种出鲜嫩的菜,还能聚起巷里的人,让西巷变得热热闹闹的!”他写完,小心翼翼地把菜种袋上的标签撕下来,贴在“暖痕簿”上,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木箱,木箱里冒出了几棵嫩绿的小芽,芽尖上还挂着一滴水珠,可爱极了。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变得更加温暖,洒在木箱上,洒在众人的身上,洒在巷口的每一个角落。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育苗的活儿终于弄完了——木箱里的菜种撒得均匀,肥施得充足,木板围栏围得整齐,远远看去,就像巷口多了一个小小的“西巷菜园”,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张奶奶从书店里找来一块小木牌,她拿起笔,在木牌上工工整整地写上“阿远的菜”四个字。这块木牌是用阿远当年刻“西巷”木牌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上面还留着当年的刻痕,透着岁月的痕迹。张奶奶把木牌挂在围栏上,木牌在春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和巷里的人打招呼。
李伯蹲在木箱旁,用手摸了摸松好的土,土壤湿润松软,带着淡淡的肥香。他笑着说:“等过几天,这些菜种就能芽了。到时候,让孩子们来负责浇水、除草,学着照顾这些菜苗——阿远当年种完菜,天天都来瞅好几遍,跟盼着自己孩子长大似的,可上心了。”小远立刻举起手,大声说:“我来浇!我每天都来!还要把菜苗的生长情况记在‘暖痕簿’上,写‘爷爷的菜长了几厘米’‘今天浇了多少水’,就像爷爷当年那样。”小宇也跟着举手:“我也来帮忙!我可以除草!”孩子们纷纷报名,都想参与到照顾菜苗的行列中。
众人收拾好工具,往回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旧木箱。阳光洒在木箱上,木牌在风里轻轻摇晃,连空气里都透着点要芽的生机与暖意。林野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孩子们围着木箱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样子,看着邻居们脸上温和的笑容,突然懂了——所谓的“春菜种”,种的不只是一箱小小的菜苗,更是种上了阿远留下的“日子要过暖”的念想,种上了邻里之间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的情分。这木箱里的菜,就像西巷的暖,只要好好照料,用心呵护,就会一天天长大,稳稳地扎根在西巷的土地上,扎根在每个人的心里。
春风轻轻吹过西巷,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巷口的旧木箱里,一棵棵菜种在湿润松软的土壤里,悄悄地吸着养分,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而西巷的人们,也在这充满希望的春天里,延续着阿远的善意,守护着邻里间的温情,让这份温暖像春芽一样,在每个人的心里生根、芽、长大。
小远看着巷口的“阿远的菜”木牌,心里暗暗想着:等菜苗长出来,等蔬菜成熟,一定要先给巷里的老人们送去,就像阿远爷爷当年那样。他要把这份温暖一直传递下去,让西巷的暖,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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