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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刘奶奶的老花镜（第1页）

西巷的秋总来得悄无声息，像谁悄悄在槐树叶尖撒了一把碎金，风一吹，便把细碎的暖落在青石板路上。清晨的雾还没散透，巷口的老槐树就飘下几片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小馆的木门前，被早起的小远轻轻捡起来，夹进了随身的小本子里——那是他模仿暖痕簿做的“小暖册”，专门用来收集西巷的秋意。

小远今年八岁，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沉静的暖意，像极了西巷人常常提起的阿远。他穿着洗得白的蓝色外套，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那是朵朵用针线包给他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最纯粹的心意。此刻，他正蹲在小馆门口，用手指轻轻拂去木台阶上的露水，耳边传来巷尾刘奶奶慢悠悠的脚步声，还有她时不时出的轻叹了息。

“刘奶奶，早呀。”小远抬起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声音软乎乎的，像刚熬好的桂花粥。

刘奶奶停下脚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在小远身上，脸上渐渐绽开笑容：“是小远啊，这么早就来小馆啦？”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格外温和，像晒过太阳的棉花，暖融融的。刘奶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斜襟布衫，袖口缝着一块深色的补丁，那是陈叔用针线包帮她补的，针脚细密，一点也不显眼。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刚从自家院子里摘的青菜，绿油油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是要送给小馆的。

小远站起身，伸手想帮刘奶奶提篮子，却被刘奶奶轻轻按住了手：“不用不用，奶奶自己来就行，不重。”她说着，又扶了扶老花镜，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唉，这眼镜怎么回事，越戴越不清楚了，刚才看你都模糊得很。”

小远顺着刘奶奶的目光看向她的老花镜，那是一副很旧的老花镜，黑色的塑料镜架已经有些黄，镜腿处还缠着一圈细细的蓝线，显然是之前坏过，被人修过的。此刻，镜腿和镜架连接的地方，已经松松垮垮的，稍微一动，就会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镜片也有些模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刘奶奶，你的眼镜腿松了。”小远指着镜腿连接处，认真地说，“所以才会看不清楚，而且总往下滑。”

刘奶奶凑到小远面前，眯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眼镜腿，又轻轻晃了晃，果然，镜腿和镜架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几乎要掉下来了。“可不是嘛，”刘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眼镜陪了我快十年了，是阿远当年陪我去镇上配的，那时候他还笑着说，等我眼睛再花点，就陪我换一副新的。可谁知道……”话说到一半，刘奶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眼镜片，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旧物，里面藏着对阿远的思念。

小远知道，刘奶奶又想起阿远了。西巷的每一个人，都藏着关于阿远的回忆，那些回忆像一颗颗温暖的珠子，串联起西巷的日日夜夜，也串联起邻里之间的温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刘奶奶的手，那只手布满了皱纹，却很温暖，带着岁月的温度。“刘奶奶，别难过，”小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可以把眼镜修好呀，李伯不是会修表吗？他肯定也会修眼镜的！”

刘奶奶听到小远的话，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泪水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对哦，李伯！李伯手艺好，修表那么精细的活都能做好，修眼镜肯定也没问题！”她笑着拍了拍小远的肩膀，“还是我们小远聪明，走，咱们去找李伯去！”

小远帮刘奶奶提着竹篮，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巷中间的修表摊走去。清晨的西巷很安静，只有青石板路上传来的“哒哒”脚步声，还有偶尔从邻居家传来的开门声、咳嗽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温暖。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李伯的修表摊就在巷中间的老槐树下，那是一个小小的木质摊子，上面摆着各种修表的工具——镊子、螺丝刀、放大镜、小刷子、机油瓶，还有一些零散的手表零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块深色的绒布上。李伯今年六十多岁，头已经花白，却精神矍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专注地修着一块旧手表，手指纤细而灵活，拿着小小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手表零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李伯，早啊！”小远牵着刘奶奶，走到修表摊前，轻轻喊道。

李伯抬起头，看到是小远和刘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小远，刘奶奶，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他放下手里的工具，从摊子下面拿出两个小马扎，递给小远和刘奶奶，又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粗瓷杯，给两人倒了两杯温水，“刚烧开的水，暖暖身子。”

刘奶奶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子里的暖意，笑着说：“李伯，又麻烦你了。我这老花镜腿松了，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想让你帮忙修修。”她说着，慢慢摘下老花镜，递到李伯面前，“这眼镜是阿远当年陪我配的，戴了很多年了，舍不得换，你看看还能不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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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接过老花镜，戴上自己的老花镜，仔细地看了起来。他先是轻轻晃了晃镜腿，感受了一下松动的程度，然后又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镜架和镜腿的连接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镜腿的螺丝松了，而且连接处的塑料也有些老化了，难怪会这么松。”他说着，从摊子上拿起一个小小的放大镜，对着连接处仔细看了看，“还好，螺丝没丢，只是松了，塑料也只是轻微老化，还能修。”

刘奶奶听到李伯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能修好就好，这眼镜我戴习惯了，换别的还真不舒服。”

“您放心，刘奶奶，我一定帮您修好，跟新的一样。”李伯笑着说，然后放下放大镜，从摊子上拿起一套小小的镊子和螺丝刀，开始准备修眼镜。他先是用小刷子轻轻刷掉眼镜上的灰尘，然后又用干净的绒布擦了擦镜片，把眼镜擦得干干净净，镜片瞬间变得清亮起来。

小远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伯修眼镜，脸上满是好奇。他看到李伯拿着小小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颗比米粒还小的螺丝，然后对准镜腿和镜架连接处的小孔，轻轻一拧，螺丝就慢慢拧紧了。李伯的动作很专注，眼神紧紧盯着螺丝，手指稳得一点也不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里的眼镜。

“李伯，您的手艺真好。”小远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小的螺丝，您一下子就拧进去了，我连看都看不清。”

李伯听到小远的话，抬起头，笑着看了他一眼：“这都是练出来的，修表修了几十年了，早就习惯了。”他说着，又继续手里的活，“修东西和做人一样，都要用心，要细心，不能马虎，尤其是这种精细的活，稍微一不注意，就可能把零件弄坏了。”

小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李伯的手。他看到李伯拧紧螺丝后，又用手指轻轻晃了晃镜腿，确认不松动了，然后又从摊子上拿起一小块透明的胶水，用小刷子蘸了一点点，轻轻涂在镜腿和镜架的连接处，用来固定，防止以后再松动。“这胶水是专门用来粘塑料的，不会腐蚀镜片，也不会弄坏镜架，等胶水干了，就牢固了。”李伯一边涂胶水，一边跟小远解释道，像是在教一个小小的学徒。

刘奶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伯修眼镜，又看了看旁边专注的小远，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想起了当年阿远陪她去配眼镜的场景，那时候阿远还很年轻，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容干净而温暖。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镇上的小路上，耐心地帮她挑选眼镜，还笑着说：“刘奶奶，您戴这副眼镜真好看，以后看东西就清楚啦。”那时候的西巷，和现在一样温暖，邻里之间互相帮助，互相照顾，就像一家人一样。

“李伯，你还记得吗？当年阿远陪我去配这副眼镜的时候，还特意跟老板说，要选最轻便、最清晰的镜片，说我年纪大了，戴重的眼镜不舒服。”刘奶奶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怀念。

李伯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怎么不记得呢？那时候阿远经常来我这修表，有时候还会陪我聊聊天，帮我看摊子。他这孩子，心细，善良，对巷里的老人都特别好，不管是谁有困难，他都会主动帮忙。”李伯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啊，这么好的孩子，走得太早了。”

“是啊，”刘奶奶也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还好，有小远在，小远就像阿远的小影子，一样的心细，一样的善良，总是帮我们这些老人做事。”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远，眼里满是疼爱。

小远听到刘奶奶和李伯的话，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阿远哥哥那么好，我要向他学习，好好照顾西巷的爷爷奶奶们。”

李伯看着小远，欣慰地笑了：“好，好，真是个好孩子。阿远要是知道，肯定也会很开心的。”他说着，又继续手里的活，把涂好胶水的眼镜放在一旁，让胶水慢慢晾干，然后又拿起一块干净的绒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把镜片擦得一尘不染，亮闪闪的。

阳光渐渐升高了，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修表摊上，把那些小小的工具照得闪闪光。巷里的邻居们也渐渐起床了，有的提着菜篮子去买菜，有的拿着扫帚打扫门口的卫生，有的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小远、刘奶奶和李伯，都热情地打招呼。

“刘奶奶，您的眼镜坏了呀？李伯的手艺好，肯定能修好。”路过的张奶奶笑着说道，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桂花，是要去小馆熬桂花酱的。

“是啊，张奶奶，多亏了李伯，不然我这眼镜就没法戴了。”刘奶奶笑着回应道。

“小远，又来帮刘奶奶啦？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王婶也走了过来，她刚摆好巷口的豆浆摊，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递给小远，“快，喝碗豆浆暖暖身子，刚煮好的，还热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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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接过豆浆，说了声“谢谢王婶”，然后又递给刘奶奶：“刘奶奶，您先喝吧。”

刘奶奶笑着摆了摆手：“你喝吧，奶奶不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豆浆。”

小远只好端着豆浆，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豆浆很浓，很香，带着淡淡的甜味，是王婶特意加了一点点糖煮的，喝在嘴里，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李伯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已经晾干胶水的眼镜，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又轻轻晃了晃镜腿，确认已经牢固了，才递给刘奶奶：“刘奶奶，您试试，看看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奶奶接过眼镜，小心翼翼地戴在鼻梁上，然后轻轻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的景物——槐树叶的纹路清晰可见，邻居们的笑容也看得清清楚楚，小远手里的豆浆碗，李伯修表摊上的工具，都一目了然。“太好了！李伯，太谢谢你了！”刘奶奶激动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比原来还清楚呢，一点也不往下滑了，跟新的一样！”

“清楚就好，清楚就好。”李伯笑着说道，“您以后戴的时候小心点，别再磕着碰着了，要是再松了，就再来找我，我再帮您修。”

“好，好，一定一定。”刘奶奶连连点头，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眼镜，眼里满是感激，“李伯，真是太麻烦你了，多少钱呀？我给你钱。”她说着，就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钱。

李伯连忙按住刘奶奶的手，笑着说：“刘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呀？多大点事，还谈钱，太见外了。咱们都是西巷的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分什么钱呀。”

“可是……”刘奶奶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伯打断了。

“别可是了，”李伯笑着说，“您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有好吃的，给我送点尝尝就行，我最喜欢吃您做的重阳糕了。”

刘奶奶听到李伯的话，忍不住笑了：“好，好，没问题！等过几天重阳节，我就做重阳糕，第一个给你送过来，还是按阿远教我的配方做，撒上满满的桂花，香得很！”

“那我可就等着吃您的重阳糕了。”李伯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