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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泥人全家福(第1页)

冬至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刮得西巷的青石板路簌簌响,像是有谁在耳边轻轻摩挲着细瓷,带着一股子钻骨的凉。槐树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墨色的枝骨虬曲伸展,皲裂的树皮纹路里嵌着雪粒,那层白便顺着枝桠的纹路铺陈开来,像给老树披了件半透明的素纱。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落,碎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融进青石板的缝隙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暖痕小队的孩子们缩着脖子,像一簇簇圆滚滚的小绒球,挤在赵叔的泥人铺子里。玻璃窗外的寒风卷着雪粒撞在窗棂上,出细碎的噼啪声,窗玻璃上很快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像开了一树白色的梅。可铺子里却暖烘烘的——赵叔早早生了个煤球炉,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把炉身烤得烫,空气里带着一股子煤烟和湿润泥土混合的温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孩子们的鼻尖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雪粒,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消失。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像盛了冬夜里的星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铺子靠墙的木架,连睫毛上凝了小冰晶都浑然不觉。

铺子不大,不过两丈见方,木架却占了半面墙,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层层叠叠摆着琳琅满目的泥人。有咧嘴笑的胖娃娃,胳膊腿儿圆滚滚的,藕节似的,手里还攥着个红泥捏的拨浪鼓,鼓面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有挎着竹篮子的小媳妇,鬓边别着一朵粉泥做的簪花,篮子里盛着几颗黄泥捏的菜心,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还有捏得惟妙惟肖的老槐树,树干上的裂纹、凸起的树瘤都捏得分毫不差,枝桠间还站着两只黑泥捏的小麻雀,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要飞走。这些都是赵叔来西巷这半年捏的,每一个泥人都带着西巷的烟火气,摆在架子上,像是把西巷的日子都缩成了小小的模样,一伸手就能摸到。

最惹眼的,是摆在木架正中央的那个泥人阿远。他戴着顶旧毡帽,帽檐微微耷拉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眉眼弯弯的,嘴角扬着一抹浅浅的笑,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爽朗。泥人手里攥着支木勺,勺柄被磨得光滑亮,和暖角里摆着的那个怀表旁的泥人一模一样。那是赵叔刚来西巷时,听李伯讲了阿远的故事,照着怀表上泛黄的照片捏的。捏好那天,李伯揣着怀表来铺子看,站在架子前看了半宿,眼眶红红的,却笑着拍了拍赵叔的肩膀说:“像,真像,这孩子,笑起来还是当年的模样。”

“赵叔赵叔,我们要捏全家福!”朵朵踮着脚,扒着铺子里那张厚重的榆木桌沿喊,声音脆生生的,像挂在檐下的冰凌子撞在一起,清亮悦耳。她的小辫子上系着两个红绒球,绒球是张奶奶用过年的红毛线缠的,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颠一颠的,绒球上沾着的雪粒化了水,湿了一小片头,贴在她的脸颊上,凉丝丝的,她却浑然不觉。

她身后,小远抱着那本厚厚的暖痕簿,簿子的封面是陈叔用旧蓝布缝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白,露出里面的纸芯,上面绣着的“暖痕”两个字,用的是红色的绒线,却依旧鲜亮。陈叔的针线包别在腰上,油布做的包面上,缝着一朵小小的太阳花,花瓣是明黄色的,花心是红色的,是朵朵去年春天的手笔,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李伯揣着修表的镊子,镊子用红绳系着,挂在衣襟上,走起路来轻轻晃荡,红绳上还坠着一颗小小的铜铃铛,风一吹,就出叮铃铃的响声。张奶奶挎着个蓝布兜,布兜的口子用绳子系着,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红薯,热气透过布兜的缝隙钻出来,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香气,在铺子里漫开来,勾得孩子们的肚子咕咕叫。刘奶奶的老花镜架在鼻尖上,镜腿用红绳缠着,怕滑落,她正眯着眼,透过镜片打量着铺子里摆着的那些湿润的泥坯,嘴角噙着笑,眼角的皱纹像开了花。

赵叔搓着手笑,他的手很大,指腹上沾着湿润的黄泥,指甲缝里也嵌着淡淡的土色,洗都洗不掉。他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和泥土打交道留下的痕迹,掌心的纹路深得像老槐树的根。“好啊,”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泥土般的醇厚,像山泉水淌过青石板,“全家福就得人人都在,少一个都不算圆满。”

他说着,转身从墙角的大缸里舀出一捧细腻的黄泥。那缸黄泥是赵叔特意从城外的山坳里运来的,那里的土黏而不腻,润而不湿,最适合捏泥人。他把黄泥晒了整整一个秋天,隔三差五就翻晒一遍,又用细筛子筛了三遍,筛掉里面的石子和草根,摸上去温润柔软,像初生的婴儿的皮肤。他把黄泥放在木板上,伸出手掌反复揉搓,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沁进泥土里,黄泥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渐渐变得细腻顺滑,泛着淡淡的土香。那香气不浓,却让人心里安稳,像踩在西巷的青石板路上,踏实。

孩子们凑得更近了,小脑袋挤在一起,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小远盯着赵叔的手,看着那团黄泥在他掌心变幻着形状,时而被揉成圆团,时而被搓成细条,指尖忍不住微微痒。他想起阿远爷爷教他用木勺熬粥的样子,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冷天,煤炉上的水壶滋滋地响着,冒着白汽,阿远爷爷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搅动锅里的粥,粥香混着煤烟的味道,漫了一屋子。他怀里的暖痕簿上,贴着朵朵画的小太阳,还有几片晒干的槐树叶做的书签,叶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页都记着西巷的暖事,从秋日的桂花酱到冬日的冻梨,从雪天的扫雪队到夏夜的萤火虫,一笔一划,都是温热的痕迹,翻开来,就能闻到西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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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捏谁好呢?”赵叔捏起一小块泥,放在指尖掂了掂,抬眼问孩子们。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神里满是笑意,像冬日里的暖阳。

“捏张奶奶!张奶奶会煮冻梨,还会教我们缝猫窝!”小豆子第一个举手,他的手小小的,冻得通红,像两颗熟透的樱桃,举得高高的,生怕赵叔看不见。他的脸蛋上满是雀跃,眼睛亮晶晶的,说起张奶奶的冻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嘴角亮晶晶的。

张奶奶笑着摆手,她的头花白,鬓角的丝上沾着雪粒,已经化了,湿了一小片,贴在头皮上。她把布兜往桌上放了放,布兜里的红薯飘出更浓的甜香,引得孩子们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先捏孩子们,”她说,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冬日里晒在身上的阳光,暖融融的,“孩子们是西巷的春芽子,最有生气。”

赵叔点点头,应了声“好”,便捏起黄泥,手指翻飞,像变魔术似的,开始捏朵朵的模样。他捏得极细,先捏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再捏出细细的胳膊和腿,朵朵爱穿粉色的棉袄,他便在泥坯上抹了一层淡淡的粉泥,那粉泥是用红泥和黄泥调出来的,颜色柔和,像给小泥人裹了件暖和的衣裳。最传神的是朵朵的小辫子,赵叔用细泥条细细盘绕,辫梢处还捏出两个小小的绒球,又用一小块红泥点缀上去,红得鲜亮,活灵活现,像真的绒球在晃。

朵朵看着泥人里的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半晌才反应过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脸颊上的酒窝深深的,像盛了蜜。她伸手想去摸,指尖快要碰到泥人辫梢的红绒球时,又猛地缩了回去,生怕碰坏了这精致的小玩意儿,只好缩回手,眼巴巴地看着,嘴里小声念叨着:“像我,真像我。”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像现了宝藏。

接着是小远。赵叔捏出他抱着暖痕簿的样子,簿子的轮廓清晰,连封面上绣着的小太阳都捏得一丝不苟,花瓣的纹路都看得清。小远的腰上别着陈叔的针线包,针线上还缠着一小段蓝布,那是陈叔教他缝补时剩下的,蓝布的边角有些磨损,却透着一股子生活的气息。赵叔还特意在小远的手里攥了一把旧木勺——那木勺是阿远爷爷留下的,勺柄被磨得光滑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陈叔教他涂过核桃油,木柄上还留着淡淡的油香,带着岁月的痕迹。

小远看着泥人里的自己,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热,水汽氤氲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他想起阿远爷爷坐在煤炉旁,教他熬桂花酱的样子,那时候,煤炉上的水壶滋滋响,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壶底,满屋子都是桂花的甜香。阿远爷爷的手很暖,握着他的小手,一点点搅动着锅里的桂花酱,嘴里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熬酱要用心,心暖了,酱才甜。”那些话,像一股暖流,淌过他的心头,暖乎乎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然后是李伯。赵叔捏出他戴着老花镜的模样,镜框细细的,架在鼻尖上,像极了平日里李伯修表时的样子,连镜腿上缠着的红绳都没放过。李伯的手里拿着修表的镊子,镊子尖上还捏着一颗小小的齿轮,那齿轮只有米粒大小,赵叔却捏得精致,让人惊叹。李伯的身边还摆着那个旧怀表,怀表的表壳是黄铜的,被磨得亮,表链是小远选的红绳,红得喜庆,像西巷过年时挂的灯笼。赵叔甚至连怀表表盘上的指针都捏了出来,虽然小小的,却看得真切,仿佛下一秒,指针就会滴答滴答地走动。

李伯凑过去看,他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也没顾得上扶,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泥人手里的镊子,指尖触到温润的泥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像,真像,”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像陈年老酒,醇厚绵长,“连我镊子上的小缺口都捏出来了。”那缺口是他年轻时修表时不小心磕的,跟着他几十年了,藏在镊子的内侧,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没想到赵叔竟然看得这般仔细,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没放过。

陈叔的泥人是站着的,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针线,正在缝一块碎布。那块碎布是蓝色的,是陈叔给流浪猫缝棉窝时剩下的,布面上还留着细密的针脚。赵叔把陈叔缝补的动作捏得栩栩如生,手指捏着针线,微微弯曲,针尖快要穿过碎布,仿佛下一秒,那根针线就能穿过碎布,缝出细密的针脚。陈叔的肩上还搭着一根布条,那是他平日里擦手用的,布条的边角有些磨损,却透着一股子生活的气息,像他这个人一样,朴实无华。

陈叔看着泥人,想起暖痕小队的队旗,那面印着小太阳的队旗,是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缝队旗的那个晚上,他坐在煤炉旁,灯火昏黄,映着他的影子,墙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手里的针线穿梭不息,针脚细密而均匀,窗外的风刮得正紧,呜呜地响,像野兽在咆哮,可他的心里却暖乎乎的,像揣着个小炉子。他想起孩子们举着队旗,在雪地里奔跑的样子,队旗在风里飘扬,像一团燃烧的火,嘴角的笑意便更浓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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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奶奶的泥人是坐在小板凳上的,手里抱着个腌菜坛子,坛子圆圆的,肚子大大的,坛口用黄泥捏成的盖子盖着,严严实实的,像真的能腌出酸香的菜。赵叔还在坛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红纸,红纸上用黑泥写着“平安”二字,字体方正,透着一股子喜庆,像过年时贴的春联。那坛子是阿远爷爷送的结婚礼物,陪着刘奶奶几十年了,坛身的釉色都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陶土,却依旧结实耐用。刘奶奶说,这坛子腌了几十年的菜,腌出的菜,酸里带甜,像西巷的日子,有滋有味。

刘奶奶看着泥人里的自己,伸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像盛满了阳光。她想起当年阿远爷爷送她坛子时的样子,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褂子,褂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捧着坛子,笑得憨厚:“这坛子结实,能腌一辈子的菜。”如今,阿远爷爷不在了,可这坛子还在,西巷的日子还在,那些温暖的记忆,也还在,像坛子里的腌菜,越陈越香。

赵叔一个个捏过去,泥人铺子里的暖意在慢慢升腾,像炉子里的火苗,越烧越旺。他的手指翻飞,泥土在他手里像是有了魔力,一个个鲜活的形象从他的掌心诞生。他捏出了小豆子,捏出他手里攥着的那颗水果糖,糖纸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像真的能剥开,尝到里面的甜;他捏出了丫丫,捏出她梳着的羊角辫,辫梢上还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铛,风一吹,就能出清脆的响声;他捏出了石头,捏出他虎头虎脑的模样,脸蛋圆圆的,像个苹果,手里还扛着一把小小的扫帚,扫帚的竹枝都捏得根根分明,那是他扫雪时用的,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杆大旗。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落在窗棂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风卷着雪花,在巷子里打着旋儿,把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能陷下去半只脚,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可泥人铺子里,却暖得像春天。煤球炉上的水壶开始呜呜地响,水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氤氲着,把窗户玻璃熏得雾蒙蒙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象。炉子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像在唱着一温暖的歌。

张奶奶把布兜里的红薯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桌上。红薯蒸得恰到好处,皮都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的瓤,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鼻。她拿起一个红薯,小心翼翼地剥去皮,递给身边的刘奶奶,“尝尝,刚蒸好的,甜着呢。”刘奶奶接过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她咬了一口,软糯的瓤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子红薯特有的香气,甜到心坎里,她眯着眼睛,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孩子们也分到了红薯,一个个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吃得满嘴都是金黄的瓤,嘴角沾着红薯的碎屑,像一群偷吃的小松鼠。小远咬着红薯,看着赵叔捏泥人的样子,手里的暖痕簿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满是温暖。红薯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清香,在铺子里漫开来,让人沉醉。

赵叔捏完了孩子们,又捏起了西巷的大人们。他捏出了老王的修车摊,摊子不大,却摆得整整齐齐,扳手、钳子、螺丝刀,一样都不少,连工具上的锈迹都捏得惟妙惟肖。老王站在摊子旁,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沧桑。赵叔还特意在修车摊的铁皮柜上捏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极了雪天里老王修车摊的模样,雪粒还在簌簌往下落,落在铁皮柜上,落在老王的肩膀上。

他捏出了王婶的豆浆摊,摊子上摆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冒着热气,豆浆的香气仿佛能透过泥人飘出来。王婶站在锅旁,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正舀着豆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像春日里的微风。摊子前还捏了两个小小的碗,碗里盛着豆浆,冒着热气,香飘十里,仿佛能看到有人端着碗,喝着热乎乎的豆浆,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捏出了巷口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上的纹路深刻,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沉甸甸的,压得枝桠微微弯曲。枝桠间还站着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唱歌,给寂静的冬日添了几分生机。老槐树的底下,还捏着那个胖乎乎的雪人,戴着陈叔的旧帽子,系着小男孩的黄围巾,戴着丫丫的红手套,手里举着暖痕小队的队旗,笑得一脸灿烂。那是雪天里,他们一起堆的雪人,如今,也被赵叔捏进了全家福里,成了西巷温暖的一部分。

最后,赵叔还捏出了那只总在槐树下打盹的流浪猫。猫的毛雪白雪白的,像一团雪,蜷着身子,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尾巴还轻轻翘着,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可爱。赵叔说,这只猫也是西巷的一份子,每天都在槐树下晒太阳,看着西巷的人来人往,全家福里,不能少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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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些泥人一个个摆好,摆在铺子里那张长长的木板上,拼成一幅长长的全家福。木板的底色是浅棕色的,是榆木的本色,衬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泥人,格外好看。全家福里,每个人都笑着,眉眼弯弯的,像西巷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孩子们挤在木板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手指着泥人,一个个叫着他们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欢喜,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小远翻开暖痕簿,拿出一支铅笔,铅笔是陈叔给他削的,笔尖尖尖的。他在新的一页写下:“冬至日,赵叔捏了西巷的全家福,摆在暖痕墙中央,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像阿远爷爷在笑。”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温暖的种子,种在暖痕簿里。写完后,他把暖痕簿合上,抱在怀里,看着眼前的泥人全家福,心里暖融融的,像揣着个小太阳。

赵叔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样子,笑着说:“等这些泥人晾干了,就给它们上釉,烧出来,摆在暖痕墙中央,让西巷的日子,永远都这么暖。”他的声音里满是期许,像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每个人的心房。

孩子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微微颤,外面的雪花都被震得晃了晃。外面的雪还在下,西巷的青石板路上,渐渐积起了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像一动听的歌。可泥人铺子里,却暖得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把每个人的心房都烘得暖暖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雪越下越大,把西巷裹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槐树枝桠上的雪越积越厚,沉甸甸的,压得枝桠微微弯曲,像一个弯腰的老人,守护着西巷。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雪地里的脚印,像一串串金色的星星,照亮了西巷的夜。

暖痕墙前的那幅泥人全家福,静静地摆在木板上。泥人的眉眼间,都带着西巷的烟火气,带着邻里间的温情。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西巷的暖,守护着西巷的日子,守护着那些温暖的记忆。

风从窗外吹过,卷着雪粒,敲打着窗棂,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温柔的摇篮曲。煤球炉上的水壶还在呜呜地响,水汽氤氲,红薯的甜香还在铺子里漫着,孩子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着,久久不散。

小远看着眼前的泥人全家福,忽然觉得,西巷的暖,就藏在这些小小的泥人里,藏在邻里间的一句句问候里,藏在一碗热腾腾的红薯里,藏在每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它像一股涓涓的溪流,在岁月的长河里,缓缓流淌,生生不息,永远不会干涸。

雪还在下,西巷的夜,安静而祥和。暖痕墙前的泥人全家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团火,把整个西巷的冬天,都烘得暖暖的,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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