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深处的青石板路,拐过三道弯,就能看见陈叔的小馆。那是暖痕小队的秘密基地,藏在巷弄的温柔里,守着孩子们的细碎美好。
小馆是陈叔的祖屋,不大,就一间方正的正房,连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树龄比陈叔还大,枝桠遒劲,春天一到,就迫不及待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层层叠叠,风一吹,叶尖轻轻晃动,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舒服。
小馆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朱红的漆皮虽褪了大半,却依旧结实,窗棂的纹路雕着简单的云纹,是老辈人手作的精巧。只是这窗户,却一直少了副窗帘,光秃秃的,敞着一方天地。
夏天的时候倒还好,午后的太阳直直照进来,把屋里的木桌木椅晒得暖洋洋的,孩子们趴在桌上写暖痕簿,浑身都裹着阳光的味道。可到了春天,西巷的风总爱凑热闹,呼呼地刮着,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卷着巷子里的细灰尘,落在桌上、暖痕簿上,薄薄一层,擦了又落,惹得孩子们总皱眉头。
暖痕小队的孩子们,早就想给小馆做一副窗帘了。这个小小的心愿,被朵朵认认真真写在了彩色的纸条上,小心翼翼塞进了心愿瓶里。
心愿瓶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瓶身圆圆的,还是小远去年从家里储物间翻出来的,蒙着厚厚的灰尘,擦干净后,亮晶晶的,像藏了一罐子星光。孩子们约定,把各自的心愿写在彩纸上,折成小纸船、小星星,塞进瓶子里,一起埋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等着心愿芽生长。
前几天的周末,暖痕小队的孩子们聚在小馆,趁着春光正好,一起把心愿瓶从石榴树下挖了出来。泥土沾着瓶身,带着青草和湿润的味道,孩子们围坐在石桌旁,七手八脚擦干净瓶子,一张张抽出里面的纸条,轮流念着。
念到朵朵的心愿时,纸条上的“想给小馆做一副软软的窗帘”,让大家瞬间拍手叫好,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小院子:“做窗帘!做窗帘!我们一起给小馆做窗帘!”
小远拍着胸脯,一脸笃定:“包在我们身上!肯定能做一副最好看的窗帘!”虎子也攥着小拳头附和,连平日里话少的安安,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可欢喜过后,大家却犯了难。做窗帘最关键的是要有布,可孩子们翻遍了小馆的角角落落,桌底、柜顶、杂物架,甚至连陈叔放工具的小木箱都翻了,愣是没找到一块合适的布,不是太碎,就是太薄,根本做不了窗帘。
一个个小脸皱成了小包子,垂头丧气地坐在石凳上,石榴树的新叶晃啊晃,像是也跟着犯愁。小远抠着石桌的纹路,朵朵捻着衣角,虎子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气氛蔫蔫的。
就在大家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陈叔从家里走了过来,手里还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箱子是老榆木的,边角磨得圆润,箱盖上落满了薄薄的灰尘,一看就是放了好些年的老物件。
陈叔走到石桌旁,放下木箱子,拿起桌边的抹布,仔仔细细擦了擦箱盖和四周,灰尘被擦去,露出木头温润的纹理。他笑着看着孩子们:“看你们一个个愁的,是不是为了做窗帘的布犯难?”
孩子们眼睛一亮,齐刷刷抬头看着陈叔,小远赶紧点头:“陈叔,我们想做窗帘,可是找不到布!”
陈叔抬手掀开木箱的盖子,“咔哒”一声,合页出轻微的声响,箱子里铺着一层干净的粗麻布,下面整整齐齐叠着好些旧布,层层叠叠,像是藏着一箱子的旧时光。
有蓝白格子的粗布,纹路清晰,摸上去厚实又质朴;有粉白碎花的棉布,软软的,上面的小碎花虽被岁月磨得褪了点色,却依旧温柔好看;还有几块素色的亚麻布,浅灰、米白,凉凉的质感,垂感极好,风一吹就能轻轻晃动。
“这些布,都是我奶奶和我母亲留下来的。”陈叔摸着最上面的蓝格子粗布,眼里满是温柔,“以前她们总用这些布做衣裳、缝被单,后来放久了,就收在箱子里,扔了可惜,你们看看能不能用上。”
孩子们瞬间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布都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摊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生怕扯坏了。阳光洒在布上,金色的光线裹着柔软的布料,那些旧布像是忽然被唤醒了,褪去了岁月的沉寂,活了过来。
蓝格子粗布摸上去糙糙的,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碎花棉布软软糯糯的,指尖拂过,像是触到了云朵;亚麻布凉凉的,掂在手里,轻而有质感。
小远拿起那块最大的蓝格子粗布,走到木格窗前,扯着布的两角,在窗户上比划了一下,大小竟刚刚好,像是专门为这扇窗户准备的。他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这块布刚好可以做窗帘!大小正合适!”
朵朵凑过来,摸了摸蓝格子粗布,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小声说:“可是这些布都是旧的,会不会不好看啊?”
朵朵是暖痕小队里最爱画画的孩子,小小的书包里,永远装着画笔、画纸和颜料盒,走到哪里都爱掏出画笔涂涂画画,西巷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画里的主角,对美有着小小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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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把布往窗上又拉了拉,笑着说:“旧布才有味道呢!你看,这些布都是陈奶奶和陈妈妈留下来的,带着她们的味道,用它们做窗帘,小馆就更有温暖的味道了,比新买的布还好呢!”
虎子也凑过来,扯着布的一角:“就是就是!旧布结实!风吹雨打都不怕!而且我们可以自己在上面画画啊,想画什么画什么,肯定比买的窗帘好看一百倍!”
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对!旧布好!我们自己画图案,独一无二的窗帘!”“全世界就这一副,是我们暖痕小队的专属窗帘!”
陈叔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满脸欢喜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们说得对,自己做的,才是最好的。布有了,接下来就是裁剪和缝边了,这两步可关键,裁得准、缝得好,窗帘才好看。”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陈叔,眼里满是期待,一个个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裁剪布的话,得先量好窗户的尺寸,高度、宽度都要量准,然后用粉笔在布上画好线,再用剪刀沿着线剪,不能歪了。”陈叔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屋,拿出一把裁缝尺。
那是一把竹制的尺子,泛黄的竹身,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刻度,边缘被常年的磨挲磨得光滑圆润,手柄处还缠着一圈细细的红绳,是陈叔的母亲生前常用的尺子,跟着陈叔也有几十年了。
陈叔把尺子递给小远,摸了摸他的头:“来,小远,你力气大,心也细,你先量量窗户的高度和宽度,一定要量准了。”
小远郑重地接过尺子,像是接过了一件重要的任务,双手攥着尺子,走到木格窗前,小心翼翼地量了起来。他先量高度,把尺子的一端抵在窗沿最上方,慢慢拉到窗台下,眼睛紧紧盯着刻度,生怕看错了。
“高度是一米五!”小远挺直腰板,大声报出尺寸,声音里满是认真。接着又量宽度,把尺子拉到窗户最宽处,仔细看了看刻度,“宽度是两米!刚刚好!”
陈叔点点头,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截白色的粉笔,在蓝格子粗布上轻轻画了起来。“窗帘要比窗户宽一点,这样拉起来才有褶皱,才好看,不会贴在窗户上。”陈叔一边画,一边跟孩子们讲解,“所以宽度我们裁两米二,高度裁一米六,留出一点余量来缝边,缝边的时候要折进去一点,这样才不会脱线。”
粉笔在蓝格子布上划过,留下淡淡的白色线条,笔直而整齐,孩子们都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连大气都不敢出,石榴树的叶子轻轻晃动,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伴奏。
朵朵手里攥着画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布上的白线,忍不住小声说:“等缝好了边,我就可以在上面画画了!我要画西巷口的那棵大槐树,画满树的新叶,画枝头上的小鸟;还要画院子里的石榴树,画刚抽的新芽;还要画我们暖痕小队的每一个成员,都画得开开心心的!”
小远立刻接话,眼里满是期待:“我要画怀表!画阿远留给我的那块桂花怀表,表壳上的桂花要画得香香的,就像真的一样!”
虎子也举起手,大声说:“我要画泥人!画赵叔教我捏的小泥人,还要画赵叔捏的那个小远泥人,抱着暖痕簿的那个,可爱!”
安安小声说:“我想画蝴蝶,彩色的蝴蝶,绕着槐树飞。”其他孩子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想画的东西,有盛开的迎春花,有青石板路上的小石子,有巷口的石磨,还有陈叔小馆里的木桌。
孩子们说得热火朝天,小院子里满是欢快的声音,陈叔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里的剪刀也举了起来。
陈叔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沿着粉笔线,小心翼翼地把布裁开。剪刀的刀刃很利,在布上划过,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音,节奏均匀,像是一欢快的小歌,孩子们的目光,都紧紧跟着剪刀的刀刃走。
裁布的时候,陈叔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沿着白线慢慢剪,边角处格外小心,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歪扭。不一会儿,一块方方正正的窗帘布,就裁好了,铺在石桌上,大小刚刚好,就像为这扇窗户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