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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槐叶的标本（第1页）

暖事展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尽，小远就被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吵醒了。那蝉鸣比前两日更清亮些，一声接着一声，从巷口老槐树的枝桠间钻进来，透过未关严的木窗，落在枕边，像是谁在耳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睫毛上还沾着淡淡的睡意，翻了个身坐起来，脚丫子摸索着踩上布鞋，第一件事就是趿着鞋跑到窗边，扒着窗沿，踮着脚尖看向巷口的方向。晨雾中的老槐树，像一尊沉默的老者，静静立在巷口，枝叶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晃动。

槐树的枝叶长得正是最茂盛的时节，层层叠叠的槐叶挨挨挤挤，把枝头铺得满满当当。新抽的嫩叶是嫩生生的浅绿，老叶是沉郁的深绿，深浅交错，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晨露仔细洗过一遍，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风一吹过，枝叶相触，出“沙沙沙”的轻响，温柔又清脆，像是在跟小远打招呼。

小远趴在窗沿上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了昨天晚上暖痕小队散伙时，大家凑在一起定下的约定。孩子们蹲在茶馆门口的石墩旁，头挨着头商量，今天要一起去摘槐树叶，做成槐叶标本，一片叶子对应一件暖心事，整整齐齐贴在暖痕簿上，标记每一件暖心事生的日期，让西巷的暖，都有槐叶作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远瞬间没了睡意，手脚麻利地穿上洗得白的短袖和短裤，领口处还绣着暖痕小队的小小标志。他跑到洗漱台旁，捧起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又抓起桌上母亲早早就蒸好的白面馒头，捏在手里，一边咬着一边往门外跑，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妈，我去槐树下找小伙伴们了！”

巷子里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沾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偶尔还会沾湿鞋底。两旁的院门大多还关着，只有几家早起的人家，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混着晨雾，在巷子里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米粥香气。小远一路小跑，馒头的麦香在嘴里散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巷口的老槐树下，暖痕小队的孩子们已经早早集合在了一起，小小的身影围在槐树根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是一群晨起的小鸟。扎着羊角辫的朵朵，辫子上系着粉色的绸带，背后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竹篮是她奶奶特意给她编的，篮身小巧玲珑，还刻着细碎的花纹。

虎头虎脑的壮壮，站在槐树旁的石狮子边，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剪刀，剪刀是圆头的，是他父亲特意磨钝的，生怕他不小心伤了手，刀身闪着淡淡的银光。瘦瘦高高的乐乐，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小的眼镜，是捡的邻居家哥哥的旧眼镜，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画册，画册的封面已经被磨得白，里面画满了西巷的人和事。

乐乐见小远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扬声说：“小远，你可算来了，朵朵都念叨你好几遍了，说你是不是赖床起不来了。”朵朵立刻转过身，朝小远挥了挥小手，脸颊上的酒窝浅浅的，大声说：“小远，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就差你一个人了！”

小远跑到孩子们身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里的馒头还没咽完，含糊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被蝉鸣吵醒，磨蹭了一下就起晚了，让你们久等了。”壮壮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膛挺得高高的，一脸大气地说：“没事没事！我们也才刚到没多久，还没开始摘叶子呢，就等你一起动手！”

乐把画册抱在怀里，伸手指着身旁的老槐树，语气里满是赞叹：“小远，你快抬头看看，这棵槐树的叶子可好看了，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是深绿的，有的是浅绿的，还有的叶子边缘带着一点点微黄，阳光一照，层层叠叠的，像一幅好看的画。”

小远顺着乐乐指的方向抬头看去，果然如乐乐所说，槐树叶的颜色层次分明。深绿色的是长了许久的老叶子，叶片厚实，边缘的锯齿清晰有力；浅绿色的是刚抽出来没多久的新叶子，叶片轻薄，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些叶子被夏日的阳光晒得久了，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每一片叶子都形态各异，有的舒展着叶片，像是在迎接晨光；有的微微卷曲，像是在撒娇；还有的两片叶子挨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的小伙伴。风一吹，满树的槐叶轻轻晃动，像是无数个小小的绿色精灵，在枝头欢快地跳舞，灵动又可爱。

“好了好了，我们别光顾着看了，赶紧开始摘叶子吧！”朵朵举起背上的小竹篮，竹篮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昨天我特意去问了张奶奶，张奶奶说，做标本的叶子要摘完整的，不能有破损。也不要摘太嫩的新叶，太嫩的叶子容易烂；也不要摘太老的叶子，太老的叶子容易卷边，要摘那种不老不嫩的，做出来的标本才好看，也能保存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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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齐声应道：“好！”声音清脆响亮，在晨雾未散的巷口回荡，惊飞了几只停在槐树枝头的麻雀。随后，孩子们便散开了，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摘槐树叶，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叶子弄坏了，一个个神情认真，像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小远走到槐树的另一侧，这里的树枝长得低一些，不用踮太高的脚就能碰到。他选了一根不算太粗的树枝，枝头挂着几片长得正茂盛的槐叶，颜色是恰到好处的翠绿，叶片平平整整，边缘的锯齿完整，一看就是做标本的好料子。

他踮着脚尖，身子微微前倾，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捏住槐叶的叶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槐叶的叶柄细细的，摸起来滑滑的，叶片覆在指尖，软软的，带着晨露的微凉，还有淡淡的槐叶清香。他轻轻一掐，叶柄便应声而断，一片完整的槐叶稳稳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小远摊开手掌，低头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槐树叶，叶片脉络清晰，从叶柄处向四周散开，像一张小小的网，裹着满满的绿意。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片，心里默默想着，这片叶子，要标记哪一件暖心事呢？西巷的暖心事太多了，每一件都刻在他的心里，清晰又温暖。

他想起了上个月的一天，李伯坐在修表摊前，帮巷口杂货铺的王大爷修怀表的模样。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明媚，洒在李伯的银丝上，泛着淡淡的光。王大爷的怀表是祖辈传下来的，表针停摆了许久，李伯拿着小小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开，一点点擦拭，一点点调试，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分文未收，只笑着说：“邻里之间，帮个忙罢了。”

他又想起了陈叔帮张奶奶缝补衣服的那天，那天的风，和今天一样温柔，吹得巷子里的牵牛花轻轻晃动。张奶奶的一件旧褂子被勾破了一道口子，陈叔接过褂子，坐在缝纫机前，手指灵活地操控着针线，细密的针脚沿着破口缝补，最后还在旁边绣了一朵小小的槐花，褂子瞬间变得好看了许多。

他还想起了暖痕小队的孩子们一起帮流浪猫搭窝的那天，那天的蝉鸣，和今天一样响亮，在巷子里久久回荡。孩子们在茶馆后院的墙角下，用木板和干草，给几只流浪猫搭了一个温暖的小窝，还偷偷从家里拿来猫粮，放在窝旁。看着小猫们钻进窝里，怯生生地吃着猫粮，孩子们的心里都甜甜的。

每一件暖心事，都生在不同的日子，都藏着不同的温柔，都值得被好好铭记。小远心里想着，这片翠绿的槐叶，就用来标记李伯帮王大爷修怀表的那件事吧，让这片叶子，永远记住那天的阳光，和李伯的善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片槐叶放进朵朵递过来的小竹篮里，生怕叶片被折到，又踮着脚尖，伸手去够另一根树枝上的槐叶。这一次，他选了一片颜色稍浅的槐叶，心里已经想好了，要用来标记陈叔帮张奶奶缝衣服的暖心事。

孩子们都摘得格外认真，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小手，小心翼翼地挑选，轻轻掐下，再轻轻放进竹篮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壮壮站在槐树正面，踮着脚够到了一根高高的树枝，摘下了一片特别大的槐叶，叶片比他的手掌还要大，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

他兴奋地举起大槐叶，朝着小伙伴们挥舞，大声喊着：“你们看！你们快来看！这片叶子多大啊！像一把小小的绿扇子，太好看了！”朵朵听到声音，立刻凑了过去，踮着脚尖看了看壮壮手里的槐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壮壮，这片叶子虽然大，但是太老了，你看，叶片的边缘都有点卷起来了，而且颜色也太深了，摸起来硬硬的。”

她指着槐叶卷边的地方，继续说：“张奶奶说了，太老的叶子做标本不好看，容易干裂，还会卷边，保存不了多久。我们要摘那种平平整整、不老不嫩的叶子，这样做出来的标本才好看，也能放得久。”壮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槐叶，又看了看朵朵手里的叶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把它放回去吧。”他说着，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大槐叶重新插回树枝上，还轻轻按了按，生怕叶子掉下来。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低下头，认真地挑选着不老不嫩的槐叶，再也不贪大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要选平平整整的，不老不嫩的……”

乐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一边摘叶子，一边不忘画画。他找了个阴凉的石墩坐下，把画册放在腿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铅笔，时不时抬头看看槐树叶，然后低头在画册上勾勒。他的铅笔在纸上轻轻滑动，很快，一片形态逼真的槐叶就出现在画册上，脉络清晰，形态舒展，栩栩如生。

没过多久，他的画册上，已经画了好几片不同形态的槐叶，有深绿的老叶，有浅绿的新叶，还有边缘带黄的叶子，每一片都画得惟妙惟肖，带着独有的灵气。乐乐一边画，一边轻声说：“我要把每一片摘下来的叶子都画下来，然后贴在暖痕簿的旁边，这样，我们就能清楚地记住，每一片叶子对应的是哪一件暖心事，永远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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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听到乐乐的话，都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朵朵凑到乐乐身边，看了看画册上的槐叶，眼睛亮晶晶的：“乐乐，你画得真好看！这样一来，暖痕簿就更漂亮了，既有槐叶标本，又有你的画，肯定会让来参观的人眼前一亮！”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看着画册上的画，纷纷夸赞乐乐画得好。

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蝉鸣也越来越响，一声叠着一声，在巷子里回荡，像是在为孩子们加油鼓劲。孩子们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却丝毫没有喊累，依旧认真地摘着槐树叶。

不知不觉间，几个孩子的小竹篮里，已经装满了槐树叶。绿油油的槐叶堆在竹篮里，层层叠叠，像是一堆小小的绿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散着淡淡的槐叶清香。风一吹，竹篮里的槐叶轻轻晃动，清香更浓了，萦绕在孩子们的鼻尖，让人心里甜甜的。

朵朵放下竹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低头看了看竹篮里满满的槐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大声说：“好了好了，大家别摘了！你们看，竹篮里都装满了，足够我们做标本了！我们赶紧回茶馆吧，张奶奶还在茶馆里等着我们呢，晚了的话，太阳越来越晒，叶子就容易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