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81章 阴曲对峙海峡惊涛（第1页）

阴曲城外的对峙，到了第十天的时候，二狗子已经能闭着眼数清魔族营地里有多少顶帐篷了。

每天天一亮，他就得跟着朱老主爬上北城墙，蹲在垛口后面盯着对面看。对面的魔族大军扎营扎得极有章法，左中右三座大营，中间用壕沟连起来，外面还拉了一圈拒马和鹿角。大营里每天升三次炊烟，辰时、午时、酉时，准得跟城里的更鼓一样。每次升完炊烟，就有一拨人从营里出来，推到城墙外五里地的地方，扯着嗓子骂阵。

骂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乾元的缩头乌龟，出来打啊！”“你们城里的粮还能吃几天？”“卫戎老匹夫，你孙子在城头上看着呢！”骂完了就退回去，明天再来。

一开始城头上还有人回骂，两边隔着五里地对喷，骂得唾沫横飞。可骂到第五天，城头上的人已经懒得张嘴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骂阵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魔族的将领根本没指望靠骂声把城里的人激出来。人家就是每天例行公事，顺便恶心恶心你。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朱老主蹲在墙根底下，一边拿小刀削木头棍子一边嘟囔，“几万人跑过来，不打仗，天天跟咱们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他们图什么？”

二狗子没吭声。他正盯着城墙根底下那一排新架起来的铁锅发呆。锅里的金汁还是热的，可今天已经没人往这边冲了。头三天魔族还试着夜里派小股部队摸城，往城墙上扔火把、扔钩索，后来被乾元这边的修士巡查队发现了两回，当着城头上几万人的面把摸城的魔族兵打得魂飞魄散，从那以后就没再来过。

“图咱们先动。”旁边一个什长接了话头，“魔族没带多少粮，他们比咱们急。只要咱们不动，他们就只能干耗着。耗到他们粮尽，自己就退了。”

“那要耗多久？”二狗子问。

“不知道。”什长吐了口唾沫，“看谁先饿死呗。”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阴曲城里的粮草确实不少，卫戎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城的粮仓封了，按人头配给。当兵的每天两顿稀饭加一块饼，当官的也一样，卫戎自己也不例外。二狗子亲眼看见过卫大帅在城头上巡视的时候，蹲下来跟一个伙夫要了碗稀饭，就着咸菜疙瘩喝了，喝完还把碗底舔干净了。底下的兵卒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多少踏实了点——至少这老帅没在城里偷偷吃小灶。

可粮草再多，坐吃山空也是迟早的事。卫戎在军议上拍着桌子算了一笔账：城里六万兵，加上民夫、百姓、牲口，一天要消耗多少石粮，他算得清清楚楚。算完之后把竹简往桌上一扔：“省着吃，能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要么魔族退了，要么咱们得吃皮带。”

所以这十天里，卫戎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写求援信。一封封的信往南边帝王州方向送，催粮草、催援兵、催朝廷给个准话。可送出去的信使十封有八封回不来，回来那两封带的信也不长——帝王州那边的回复永远是同一句话：“正在调拨，再坚持数日。”

这话二狗子都能背了。

而在城外的魔族大营里，谷瑞达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中军大帐里，气氛跟外面的阴雨天气一样沉闷。谷瑞达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三封求援信的底稿，每一封都盖了东进兵团的大印。一封发往西域大本营，催粮草；一封发往中域合阳，催兵员补充；一封发往北域战场，向那边的魔族友军借调一批高阶修士，用来突破乾元守军在城里的修士巡查防线。

三封信，只有合阳那边回了话，说屠帅已经尽力在抽调人手，但合阳自身也要守备，能挤出来的最多一个旅。西域那边倒是回了信，说粮草已经在路上了，但被堵在汉阴附近，因为乾元帝国的游击骑兵一直在骚扰粮道，押运部队不敢走快。北域那边更干脆——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北域那边估计是自顾不暇了。”谷瑞达的副将刘敏宗给他倒了碗热水，低声说，“听说北域的仗打得也凶，天剑山和修罗殿的人把北域东部的口子堵得严严实实，咱们的部队推了几个月推不动，哪还有多余的修士借给咱们。”

谷瑞达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阴曲城的城墙在阴雨里显得更加灰暗沉重，城头上的火把在雨雾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点。十天了，他用了无数种办法逼城里的人出来——骂阵、夜袭、假装撤兵、派精锐小队摸进去烧粮仓、找修士隔空轰城墙。全没用。卫戎那老东西稳得像块石头，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传令下去。”谷瑞达放下帘子，“从今天起，每天骂阵的次数减半，省点力气。另外把各营的粮草配给再降一成。跟下面的人说清楚，不是老子克扣军粮，是后方的粮道被人家掐着脖子。谁要是不服，自己去汉阴搬粮。”

“将军，再降配给，底下的人怕是会有怨气……”

“有怨气总比饿死强。”谷瑞达走回案几后面坐下来，“还有——把最近抓到的那些乾元百姓再筛一遍，凡是年轻力壮的、会点手艺的，全编进辅兵营里干活。修器械、搬石头、挖壕沟，能干什么干什么。多一个人干活，就少一个兵分心。”

刘敏宗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办，谷瑞达又叫住他：“等等。屠帅那边有新的消息没有？”

“回将军，屠帅前天来信说，他已经把古交的守备任务交接给了后续跟上的地方部队，自己带了三万主力往南压了压，在阴曲东南方向扎了营。屠帅的意思是，他那边负责堵住阴曲往东南方向的退路，咱们这边负责正北和正西方向。合围之势算是成了。”

“合围？”谷瑞达苦笑了一下，“六万人缩在城里，七万人围在外头，这叫合围？这叫互相瞪眼。行了，去办吧。”

而在阴曲城里的帅府大堂里，卫戎正跟手底下的将领们开第十天的例会。

会还是那个会，争议还是那个争议，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主张出城野战的那一派声音越来越大。高统领今天干脆把头盔摘了往桌上一顿：“大帅！不能再等了！魔族粮草不济是真的，可咱们的粮草也不宽裕啊！他们耗咱们，咱们耗他们，最后看谁先撑不住。可问题是——万一他们后方的粮道打通了，粮草运上来了呢？到时候咱们就被动挨打了！”

“高将军说得对。”另一个将领附和道，“大帅，末将这几天在城头上看了，魔族营里的炊烟确实比头几天稀了。他们撑不住多久了！咱们这时候出去打他一拳，比再等半个月效果好得多！”

卫戎坐在主位上，捧着茶碗没说话。等底下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以为我不想打？老子比你们谁都想出去把那帮王八蛋撵走。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打输了呢？”

他把茶碗放下，盯着高统领：“你带前锋营出城，跟魔族野战。赢了，好说；输了呢？魔族追着你的屁股冲到城门口，城门一开，全完。兴和城怎么丢的？不就是城门被人从里头打开的吗？阴曲要是也出个马老四那样的内应，咱们连撤都撤不了。”

高统领梗着脖子想反驳，卫戎抬手制止了他：“还有，你们说魔族的炊烟稀了——那是因为他们把粮草配给降了，不代表他们已经断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七万人就算饿着肚子，打一场防守反击的力气还是有的。咱们出城野战，打赢了最多是把他们逼退几十里，伤不了筋骨；打输了，阴曲一丢，帝王州的北大门就敞开了。这个险，咱们不能冒。”

“那咱们就这么耗着？”高统领憋屈地攥着拳头。

“耗着。”卫戎斩钉截铁地说，“同时催粮、催援。只要吕梁和丰宁那边能反推一波，把魔族的补给线掐断，咱们这边的围自然就解了。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城里的粮草配给再减半成，省出来的存着应急。另外——把城墙内侧的民房拆一批，砖石木料全运上城头，加固城防。”

众将领见主帅拍了板，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领命去了。卫戎叫住最后一个出门的副将：“给帝王州的求援信发出去没有？”

“回大帅，三天前就发了，走的是东边的秘密驿道。但……还是没有回音。”

卫戎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接着发。一天一封，发到他们回话为止。”

而就在阴曲城上下陷入这种沉闷的僵持时，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域，兰浪海峡的水面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海老六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他蹲在一艘不到三丈长的小渔船船尾，手里攥着一根用麻绳补了又补的缆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海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那些船每一艘都有一二十丈长，船身包着铁皮，船舷两侧架着灵能弩炮，桅杆上的战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些船排成整齐的雁行阵，缓缓压过来，压迫感像一座大山从海面上推过来。

再看看自己这边——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船挤在一起，最前面那几艘是正经的战船，装备了灵能炮和防护阵法；后面跟着的全是渔船改装的，有的连帆都是补丁摞补丁，船头焊了块铁皮就冒充撞角，甲板上摆几架弩机就算是火力支援了。

海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这艘船。这船原本是他吃饭的家伙，荒海古界那会儿他驾着它跑过单帮，拉过私货，也救过几个人的命。后来宝船被人抢了，渔船也被船帮收了去，他自己也被塞进了魔族的水军营里当了个什长。上面说得好听——“借你的船用用，打完仗还给你，还给你发饷”。海老六心里清楚，这船要是沉在海里，这辈子就别想要回来了。

“六哥，上面传令了，说等旗舰的号炮一响，咱们这些小船就往前冲，掩护大船接舷。”一个年轻的水卒凑过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海水，说话都带着颤音。

“冲？冲个屁。”海老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就咱们这破船，人家一发炮过来，连人带船给你轰成渣。到时候你拿什么冲？拿嘴冲？”

“可军令……”

“军令让你去死你去不去？”海老六瞪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到时候听我指挥，别闷着头往前傻冲。咱们船小，跑得快，人家大船掉头慢，咱们就绕着他们大船的屁股后面转，瞅准了再靠上去。别一上来就送死。”

小水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海老六站起来，走到船头，眯着眼往远处的海平面看。那边人妖联军的舰队也排开了阵势，中间几艘巨大的楼船比魔族这边的主战船还大一圈，船舷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兵，甲板上还停着一些带翅膀的灵兽。两边的船队隔着十几里的海面互相瞪着眼，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对面船上飘过来的杀气。

而在魔族舰队中央那艘最大的主战船上，海临渊正站在船头的楼台上，海风把她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今年不到三十岁，是海魔一脉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海魔一族在魔族里不算大族，论血统比不上那些传承几千年的王族，论兵力比不上修罗道那种天生杀胚的派系。可海魔一脉世代跟水打交道，在海上作战的本事，整个魔族无出其右。海临渊从小就在海面上长大，十几岁就开始带船队跟人族的商帮抢航道，二十出头就独立指挥过千人规模的海战。三界战争开始之后，魔族高层把她派到南域战场，就是看中了她这身海战的本事。

此刻她面前的甲板上铺着一幅巨大的海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着双方的舰队位置和航向。她的副将周海生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刚收到的斥候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