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呈现眼前。
陆湛一言未发,也没什么表情,但坐在了她为他挪好的椅上,拾箸之前只说了一句话:“吃吧。”
姌姌应声,但并未落座,用别箸为他夹了几道离他较远的菜品,而后方才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下。
俩人体量悬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单单是坐在他旁边,姌姌都有着一种被威压笼罩的感觉。
她哪来的食欲,面上老老实实,心中不然,眼睛缓缓地转着,盘算事宜,不时笑着慢慢地开了口:
“望安说祖母明日便到了,这几日天寒地湿,院中花木都沾了潮气,我已吩咐下人把祖母院中炭盆提前备妥了。”
“嗯。”
他沉沉地应了声,除此之外再无话语。
姌姌想了想,继续道:“下午的时候,我见后院那几株腊梅冒出花苞了,估摸着再过些时日便能开放,到时候折几枝,屋里插瓶,郎君觉得可好?”
“随便。”
“嗯。”
姌姌应声,顺势拾起那双别箸,起身,小心翼翼地为他夹了一个鸡腿,语中含笑:“这栗子焖鸡色香醇厚,做得真好,一看便能好吃,记得小时候爹爹常常做给我姐妹三人吃,话说这道菜还是我爹的拿手……”
她话尚未说完,但听“当”地一声,却是那男人落了碗箸。
屋中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姌姌抬箸,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小脸“刷”地一下子惨白,背脊寒凉。
她慢慢地将柔荑收了回来,更加小心,缓慢地转过了头去,看那男人的脸色。
将将转了过来,但觉脸颊一热,一紧,身子晃动,蓦地朝他靠去,却是被那男人一把捏住了脸。
他垂眼,沉沉的眸光压降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酷,声音像淬了冰一样。
“耍花招?想用美色迷惑本督,救你姜家?”
“痴心妄想!你姜家自作自受,活该落得此下场。这大雍的皇帝,我陆家说让谁做,谁才能做,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有你爹看不出来!不想共患难,便想共荣华,这世上的好事都让你姜家占尽了?凭什么?凭你这张脸,你的美色么?你以为,你是谁呀?”
他挑眉,唇角扯动,皮笑肉不笑地露了一个极具讥讽的笑。
俩人目光直直相对。
姌姌一言没发,亦没反抗,只是用那双秋水漾波一样的眸子看着他。
那双清莹秀澈,极其美丽的眼睛转瞬便红了去,两行眼泪随之涌出,泪珠顺着面颊缓缓滚落。
那男人扯出的哂笑有那么一瞬便就定在了脸上,眸色微动,但转瞬即逝。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与她的目光又相对了须臾,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地移开了视线,继而起身,扬长而去。
直到他走,春香与秋菱方才敢过来。
瞧见小姐哭,俩人的心都要碎了,拿着帕子为她擦泪,安抚,跟着也哽咽了去。
姌姌也是直到那男人转身,方才放出些许啜泣的声音,那声音软柔酸涩,凄楚可怜,娇艳欲滴的唇瓣轻轻颤动。
但待得那脚步远去,她竟是立时便止住了哭泣,长睫上犹挂泪珠,朝着门口张望了去。
见她骤然神态大变,丫鬟俩人大惊,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小姐?”
姌姌将食指竖立唇边,示意俩人噤声。
不错,她是装的,包括提及她爹,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事。
她想试试那男人的底线,也想试试自己的眼泪。
他这种男人,要么用武力征服,要么用眼泪征服。
姌姌肯定打不过他,那便只能示弱,装可怜……
示弱与可怜能让一个男人放松警惕。
他能动恻隐,她便就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