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机器正在做b类订单,突然来了一个红章的单呢?”
“停掉b类,做完a类再继续b类。”
老陈看着那块白板,表情复杂:“这要是停了人家的机器,人家不乐意怎么办?”
“谁不乐意,叫找我来谈。”林远舟说,“a类客户付的是全款预付款,b类客户只付了三成定金。你说,哪个该优先?”
老陈想了想,不说话了。
几个班长互相看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在工厂待了一整个上午,林远舟把三档排单的流程又讲了两遍,确认车间主任和班长都听明白了。老刘站在旁边一直没走,看得出他虽然心里没底,但嘴上没有再质疑。
“刘厂长,这周我会下两个a类订单给你。”临走前,林远舟说,“到时候你按这个排法做,看看效果。”
“行。”老刘说,“我这边先把白板挂好,工人今天下班前,我开个会讲一遍。”
下午回到办公室,苏晚晴正在打电话。林远舟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她挂了电话才进去。
“新排单系统讲完了?”苏晚晴问。
“讲完了。厂长觉得太复杂,但还是愿意试试。”林远舟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你呢?工厂直购那边有什么进展?”
苏晚晴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我列了一份名单,主要是跟孙德茂合作时间较长的工厂,一共五家。我打了三家,其中两家一听是裕盛的人,直接挂了电话。第三家倒是愿意聊,但厂长说现在他们的产能全部被孙德茂包了,没有多余的产能给别的公司。”
“很正常。”林远舟坐下来,“都是多年的合作关系,不可能一句话就转过来。”
“但有一个信息。”苏晚晴说,“那家工厂的厂长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话?”
“他说:‘孙老板今年给的单价比去年低了八个点,但年底的配额担保还是一句话。我们是小厂,不敢得罪他。’”
林远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八个点?”
“对。”苏晚晴说,“今年年初开始,孙德茂把给这些工厂的采购价压了八个点。正常来说,工厂的利润也就十个点左右,八个点压下来,他们基本上是白干。”
“那他们为什么不走?”
“因为配额。”苏晚晴说,“他们做的产品大部分是纺织品,需要配额才能出口。孙德茂手里握着配额,下游工厂只要还想出口,就离不开他。他压价,工厂只能忍着。”
林远舟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说:“这些工厂的怨气有多深?”
“挺深的。”苏晚晴说,“那个厂长跟我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火。他说有时候真想不干了,但厂里二十几个工人等着吃饭,不敢任性。”
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晴说的这个信息比他今天上午在工厂讲的排单系统更有价值。孙德茂压价八个点,意味着他的供应链上正在积累裂痕。只要出现一个足够大的缺口,这条链子就会断。
但问题是,裕盛现在的体量还不足以接住这些工厂的产能。
“这事不急。”林远舟说,“先让他们知道裕盛在,也让他们知道,我们出的价格比孙德茂高。”
“我已经暗示了。”苏晚晴说,“那个厂长挂电话之前,我跟他说了一句:‘裕盛目前不做纺织品,但我们认识不少需要纺织品配额的买家。’”
林远舟看了她一眼:“你这么说,他会不会觉得你在套他的话?”
“我故意让他这么觉得的。”苏晚晴平静地说,“他回来跟孙德茂一说,孙德茂就会知道有人在打他供应链的主意。越是让他知道了,他越不敢轻易得罪这些小工厂。就算他想压价,也得掂量掂量。”
林远舟忽然笑了。
他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苏晚晴这个搭档。她做事情从来不只是执行,她在执行的过程中会自动补上一层策略——一层连他都没有预想到的策略。
“行,那就先这么放着。”林远舟说,“等过几天,约翰的急单进来了,排单系统一跑通,到时候我们再拿这个案例去跟那些工厂谈。”
“约翰的急单?”苏晚晴愣了一下。
“上周五约翰了传真过来,说美国那边一个新的分销商急着要一批货,数量不大,但交期很紧。”林远舟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传真纸,“你看这个。”
苏晚晴接过来看了一眼:“四千套?规格还跟之前不一样?”
“对。正常交期至少要十天,他只要五天。”林远舟说,“我回了他一份传真,说三天可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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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抬起头,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三天?工厂那边能做出来?”
“今天刚好排单系统上线。”林远舟说着,嘴角微微一扬,“让永兴厂先跑一跑红章单。”
两天后,星期三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