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我确定。”
孙德茂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林远舟手里有东西,而且已经找上门来了,那就不能让他再有第二次机会。三百万的事,拖。拖到他不耐烦了,找上门来的时候,就把他手里的东西彻底解决掉。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一个沙哑的声音:“阿豪,是我。孙德茂。”
“孙总,有什么吩咐?”
“上次让你查的那个裕盛公司,林远舟,他手上有一批约旦的订单,交期是明年一月份。”孙德茂说,“你去给我查一下,那批货走的是哪家货代,在哪个港上船。”
“明白。”
“还有,”孙德茂顿了顿,“查一下林远舟这个月有没有去香港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话,找个机会,把他在香港的行踪摸清楚。”
电话那头的阿豪沉默了几秒:“孙总,你想在香港动手?”
“我没说要动手。”孙德茂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去香港。”
“明白。”
电话挂断。孙德茂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然后把那支已经吸到过滤嘴的烟按进烟灰缸里。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信用证批件,又看了一遍。
三千万。以德茂系现在的财务状况,这笔钱撑不了半年。等信用证到期,银行一追账,他的所有公司都得曝光——空壳公司、子虚乌有的贸易合同、伪造的备案单证,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做这一单,他的资金链会在三个月内断掉,到时候一样是死。做了这一单,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周转,想办法填坑,或者找到别的路子跑路。
孙德茂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香港的地址——那是他两年前注册的一个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址。那家公司名下有一个香港银行账户,里面存着大约八十万美金。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泰国央行宣布资本管制,泰铢持续贬值。新闻的日期是年月。
孙德茂对这种国际新闻没什么概念,但他听说过一个传言——年,索罗斯要攻击亚洲货币。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整个东南亚的金融市场都会动荡。到时候,他的那些烂账,或许可以在混乱中被掩埋。
他把纸条重新放回抽屉,关上锁,然后站起身,走到窗户前。
窗外的深南路上,华灯初上。罗湖口岸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对面的香港,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
孙德茂盯着那片灯火,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意。
“既然要玩,”他自言自语,“那就玩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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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汕头。
林远舟坐在裕盛公司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叠文件。苏晚晴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计算器,正在飞地敲着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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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你给的三个港口的出货记录,孙德茂今年下半年至少有五笔货走的是深圳港出口。”苏晚晴放下计算器,“其中两笔的目的地是菲律宾马尼拉,一笔是泰国曼谷,另外两笔是印尼雅加达。”
“信用证的金额呢?”林远舟问。
“前面三笔金额都不大,加起来一百万美元出头。”苏晚晴说,“但最后两笔——十月份和十一月份出的——金额很大,总计大概三百万美元。”
林远舟接过她递来的那几张出货记录,仔细看了一遍。
“三百万美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和他的资金状况不符。”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晚晴说,“按照德茂系现在的资产规模和现金流,他根本接不了这么大金额的订单。唯一的解释是——他用这批货套现。”
“信用证诈骗。”林远舟说,“他在用空壳公司做虚假贸易合同,骗银行的钱。”
苏晚晴点了点头:“如果他能搞定一套完整的报关和备案单证,银行那边不会太怀疑。毕竟德茂系在深圳经营了七八年,关系网深。”
林远舟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从年到现在,他已经跟踪孙德茂整整两年了。从广交会上的第一次交锋,到配额战的明争暗斗,再到最近现的那份传真复印件和银行对账单,每一步都在接近一个真相——当年父亲被陷害入狱,主谋就是孙德茂。
但现在他手里掌握的证据还远远不够。传真复印件和对账单只能证明孙德茂参与了当年那笔生意,但真正让父亲入狱的那份虚假出口单据,上面没有孙德茂的签名。那上面的签名,只有一个——周国平。
“那个周国平,”苏晚晴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查?”
“很难。”林远舟说,“他现在是省外贸厅综合处处长,正处级。没有上头的支持,我查不到他的内部档案。”
“那要不要通过赵国栋那边打听一下?”
林远舟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行。赵国栋虽然是外贸局的人,但他和周国平不在一个系统,贸然打听反而打草惊蛇。我们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盯紧孙德茂。只要他动了,尾巴就会露出来。”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他真的要做三百万美元的信用证骗局,那他的资金链应该已经快断了。你觉得他还有多久?”
“最多半年。”林远舟说,“今年年底,他的旧贷到期,如果续不上,他的资金链立马断。到那时候,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跑路,要么做最后一票大的。”
“哪种可能性更大?”
林远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汕头港口。远处的货轮正在卸货,码头上的吊臂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