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汕头,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闷热。
林远舟从进出口银行回来后的第二个星期,省里就传来了好消息——裕盛被正式列入外贸企业信用认证试点的批推荐名单。消息是刘主任亲自打电话通知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客气:“林总,评审组对你的材料评价很高,尤其是东南亚那几起收购案,他们觉得有眼光、有魄力。”
电话挂断之后,林远舟坐在办公室里,把玩着赵国栋送的那支钢笔。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公司的规模,已经不知不觉地涨到了六十多人。去年年底才五十出头,今年前三个月,李牧招了一拨新人,佛山收购的黄老板那个侄子带了两个跟单员过来,再加上东南亚那边新配的业务助理——林远舟算了算,马上就到七十人了。
七十个人,已经不是一个小团队了。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管不过来。
每天早上到公司,李牧会拿着一叠文件等他签字:采购审批、报价核准、客户投诉处理、信用证条款核验、香港公司的汇款申请、菲律宾那边的库存周报……有时候他还没看完第一份,张秋生就推门进来,说哪个工厂的交期又出了问题,需要他打电话去协调;再过一会儿,苏晚晴从上海打电话过来,说内地的几个供应商样品已经寄到了,让他确认是否下单。
林远舟从不否认自己的精力比一般人好,但这不是精力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
他需要把公司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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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号下午,林远舟把李牧叫进了办公室。
“坐。”林远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自己手写的架构图,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李牧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三个事业部?”
“对。”林远舟靠在椅背上,“家居用品、纺织品、东南亚业务。每个事业部独立核算、独立管理,直接向我汇报。”
李牧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目光停在第二行:“家居用品,由苏晚晴负责?”
“她最合适。”林远舟说,“家居用品是裕盛目前最大的品类,去年做了将近四百万美元的出口,而且产品线最多——不锈钢餐具、厨房用具、装饰品、小家电……这些东西的供应链逻辑跟纺织品完全不同。晚晴从去年开始就在跟这部分业务,客户关系也都在她手里。”
李牧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纺织品,林远舟直管?”
“对。”林远舟说,“纺织品这块的客户结构比较特殊,主要是美国连锁市和欧洲的批商,这些大客户需要我亲自维护。再加上配额转口的操作,暂时不适合交给别人。”
李牧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东南亚业务,张秋生负责?”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迟疑。
林远舟注意到了。
“你觉得秋生不行?”
“不是不行。”李牧放下纸,斟酌着措辞,“张秋生这个人,踏实、肯干,对公司的忠诚也没话说。但东南亚业务不只是跑工厂、盯交期——菲律宾的远东贸易、泰国的星光贸易,还有那三十多家渠道商,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经营习惯和利益诉求。这些人精,张秋生应付得来吗?”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以为秋生还是四年前那个木匠?”
李牧一愣。
“去年收购菲律宾那家公司,是秋生去谈的。收购合同泰语版,他找人翻译了三遍,一遍泰语,一遍英文,一遍中文,对照着看完才签字。收购之后整顿仓库,是他亲自带着三个本地员工重新盘点库存,把账目做平的。”林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他应付不来那些渠道商?”
李牧没有接话。
“再说了。”林远舟放下杯子,“东南亚那边的业务模式跟国内不一样。那边最重要的是本地化关系,不是谈判技巧。秋生这个人憨厚、实诚,不耍心眼——那些渠道商反而喜欢跟他打交道。”
李牧想了想,缓缓点头:“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但你说的问题也对。”林远舟说,“秋生的短板在管理和财务上。所以我会给东南亚事业部配一个财务专员和一个业务助理,直接向秋生汇报,但财务数据同时报公司总部审计。”
李牧的眉头松开了:“这样一来,制衡就有了。”
“对。”林远舟伸手把架构图拉了回来,“现在的问题是——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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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号,林远舟飞了一趟上海。
他到上海的时候,苏晚晴正在公司楼下一家小面馆吃午饭。看到林远舟出现在面馆门口,她差点被一口汤呛到。
“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林远舟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面先吃完,不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