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是冬天,外面零下,十五岁的傅庭澜穿着黑长大衣出现,周身裹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灰色围巾搭在脖颈间,黑色手套没摘,头发梳成复古背头,露出高而饱满的额头,以及两道利落的眉。
他面无表情走进来,像刚从某个重大项目现场视察回来,大衣衣摆随着步伐迈开而晃动,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出不符合年龄的冷白和沉静。
马赛等人安静如鸡。
傅庭澜先走到时伊倚靠的沙发旁,摘下一只手套,修长手指很温柔的抹开时伊额前碎发查看状况,在确定人的确只是单纯喝醉后,他才转身看向其他人。
马赛几人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自觉排排站好。
傅庭澜在时伊旁边坐下,对面前几人抬了下手:“请坐。”
语气相当客气,一副好涵养,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吞吞坐下来。
“请各位回答我几个问题。”傅庭澜面无表情,“第一,是谁灌时伊酒?”
几人吓得齐刷刷摆手。
“没有没有!”
“时伊自己喝的!”
“我们给他点了果汁!”
傅庭澜平静观察他们反应,最后淡淡“嗯”了一声,几人立刻噤声。
“第二,你们是否知道时伊未成年。”
几人缩着脖子点头,心里哀嚎,他们也都是未成年啊,现场还有个人比时伊小几个月呢。
傅庭澜显然对他们的年龄没兴趣,直接抛出第三问:“时伊拿酒时,你们是否有规劝行为?”
这已经不是马赛等人能招架的谈话模式了,几人一脑门子汗,鹌鹑似的低头,一个屁憋不出,视线稍抬一点就能看见对面傅庭澜,坐姿端正,神态儒雅,目光依旧很平静,但像平静的俯视。
有个男孩终于忍不住举起手:“我。。。。。。我想跟傅哥您说,其实我比时伊还小四个月。”
傅庭澜目光扫过去:“去跟你父母说。”
男孩:“……”
这时,时伊迷迷糊糊坐起身,看见旁边有人,一条胳膊软塌塌勾住对方脖子,下巴垫在对方肩上,脸几乎贴着傅庭澜侧颈,醉醺醺地嘟囔:“你谁啊。。。怎么这么。。。像我好哥们。。。傅。。。傅什么来着……”
傅庭澜任他勾着,继续看着对面几人,像宣读法律条文:“未成年人饮酒是法律限制行为,时伊拿起酒那一刻,你们有义务提醒和劝阻。”
马赛几人低着头,对这位大公全是私的审判官放弃辩解。
反正千错万错,肯定不是时伊的错。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时伊下巴搁在傅庭澜肩窝上,拖着重重的鼻音,“交个。。。朋友。。。呗。”
说着说着,又眯上眼要睡过去。
傅庭澜赶在那颗脑袋从肩上滑落前,伸手轻轻托住时伊下巴,五指顺势稳住他歪过来的脸。
时伊脸颊上的肉被那几根修长手指挤得嘟起来一点,嘴微微撅着,像颗被兜住的糯米团子,安稳地窝在掌心里继续睡。
傅庭澜那只手就这么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担心人睡不舒服,肩膀小幅往下沉了沉。
保镖下载了酒吧监控供傅庭澜确认,确认这张卡座上确实不存在劝酒行为。
马赛几人后怕得不行,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假如查出他们有劝时伊喝酒会怎样,但几个月前傅庭澜在夜场,把那三个欺负时伊的人脸砸烂的事,他们可都有听说。
传闻,那天傅庭澜差点把那几人杀了。
因为这件事,此刻面对这个看上去成熟稳重,甚至端庄斯文的傅庭澜,他们才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
这种人越平静,越让人发毛。
确认完监控,傅庭澜站起身,顺势将时伊拦腰抱起,朝那几人轻点了下头,依旧是那副冷漠礼貌的模样:“这是几位第一次‘失误’,相信也是最后一次。”
“是是是一定一定!”几人头点的跟簸箕一样。
……傅庭澜抱着人转身离去,酒吧重新开放。
当晚客人消费傅庭澜主动承担全部。
在那之后,马赛找到机会试探性问时伊是否记得那晚的事。
时伊完全不记得了,只说一觉睡醒就在傅家老宅了,傅庭澜让厨房给他做了醒酒汤,暖胃羹,还熬了一碗养肝的中药。
其实时伊隐瞒了一项没说,他醒后傅庭澜让他写三千字保证书,他觉得很没面子当场大发雷霆,然后成功将保证书缩减到十七个字。
[苏时伊向傅庭澜保证,以后再也不碰酒精。]
“十八岁以后也不能碰吗?”写完这句话,时伊扭头问傅庭澜,“果酒呢,米酒呢,只有两三度的呢”
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滴都不行吗?”
傅庭澜回答:“除非我在场,我会为你判断。”
时伊撇嘴,转头乖乖在保证书上用拇指按个红戳戳,傅庭澜将保证书叠好,放进一只已经装了不知多少张保证书的文件夹里。
那天之后,马赛几人再聚时,但凡有时伊在场,个个都留八百个心眼子。
有一次时伊把红酒认错成葡萄汁,杯子刚端起来,左右四人几乎同时扑上去:“住嘴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