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学生就用这些东西恶心许风扰两人。
两小孩本就因长辈忙碌,和他们不大亲近,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知道这些都是长辈安排的,必须照办。
而两家长辈浑然不觉,还觉得那学生教的好,在家时还嘱咐两小孩要好好和她学习,全然没有发觉许风扰两人因长期噩梦,日渐消瘦的身体。
最后还是那个学生越发胆大,竟敢偷藏手术后的腐肉,要给许风扰、李见白练习,被一护士察觉后,告到李见白父母那边去,这才东窗事发。
可到此刻,李见白与许风扰已被折磨了半年。
在此之后,两人都极厌恶鱼、蛇等动物,也无法忍受皮肤上有任何毛病,哪怕是最细微的黑痣,也会想方设法去掉。
“是我对不起你们,是外婆对不起你,”那人挣扎着拽住许风扰的手。
“对不起、”她脸上终于出现悔意,喃喃道:“真的对不起。”
她望着许风扰,说:“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的话……”
屋外的雨还在下,黑云遮住光亮,将天地万物都盖住,分不清日夜,完全陷入一片漆黑裏。
许风扰低垂着头,将她的手扯开,轻放到床边,只说:“不止是她。”
她说:“外婆,我很缺爱。”
从开始到现在,她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她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半点羞涩或是悲伤,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破,并理所应当的事实。
“我很缺少爱,”她定定看着对方,有点遗憾又有些无奈。
“如果你愿意多看我一点……”她的话突然止住,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点笑容。
所以只能重复道:“如果你们多看看我。”
许风扰很清楚她是个很心软的人,固执叛逆的皮囊下缩着一个想要人抱住的小孩。
就好像柳听颂突然消失又回国,只要对方多凑过来、说几句软话,她就忍不住原谅。
她很缺爱,很想有人爱她,她也不想总是被丢掉,不想和那些随意被丢弃、被水推走的落叶一样。
如果外婆、许南烛能够软下语气,真正领着她学习,培养她的兴趣,她未尝不会松口。
可他们只会替许风扰做决定,以驱赶作为威胁,于是只能换来许风扰的叛逆和不肯妥协。
外婆先是一僵,继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喃喃:“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她的丈夫没有再安慰她,眼眸疲倦又带着愧疚。
许南烛靠在窗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说出这些后,许风扰没有感到轻松半点,只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湿透的衣服已经不滴水了,地上的水洼顺着地缝流淌,慢慢滑向门外。
病房裏陷入了死寂,直到那自言自语的老人逐渐没了气息,心电监护仪响出尖锐声响,起伏的红线变得平直。
许风扰缓缓抬起手,抚过那仍然带着悔意的眼眸,将眼帘轻轻合上。
之前的钥匙被放在床边,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如她来时一般,没有拖延也没有一丝留恋,只是在执行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就可以离开。
雨仍然不停。
第59章
恍惚间,半个月就过去,随着连绵秋雨,S市正式踏入了秋季。
熟悉的旧屋比以往混乱许多,蜷缩在被褥中的人皱了皱眉,伸手抓住不断震动的手机,刚挂断电话,又听到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
“开门啊姐!我从老远地方给你提了包子豆浆过来,你快给我开门啊,”楚澄大声喊着,再好的膈音也拦不到她的夸张语调。
许风扰试图用枕头蒙住脑袋,又在接连不断的催促声中,猛的起身,将拖鞋踩得砰砰作响。
——嘭!
房门被大力掀开,砸得客厅裏的架子鼓都颤出一声鼓音。
楚澄一点没被吓到,前两天将满头红毛改成橙色,越发像一头没皮没脸的大狮子。
她提起那堆包子馒头,在许风扰面前一晃,就道:“你之前带我去吃的那家,我一早就爬起来,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
她嘿嘿一笑就道:“赏脸吃点?”
许风扰表情不大好,已生出黑色发根的白毛被揉乱,半垂的眼眸阴郁,不过短短半个月,那点被柳听颂辛苦养回的肉,又一次缩减回去,在宽大短袖下,显得格外清瘦。
楼道裏,不愿上幼稚园、却被大人提溜着下楼的小孩,本在故意磨蹭着时间,结果一见到许风扰,瞬间就抱着大人的腿,嚷嚷着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