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素来注重自己身为皇后的体面,即便处在自己宫里,只要没到就寝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就一定会是随时可以出门的装扮。这副模样对她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有失体统”了。
皇后没错失他话语里的那丝惊诧,她的思绪几乎是无法自拨地往嫌恶、厌弃的方向去想,她的掌心紧了紧,勉强自己面上扯出一抹笑意来:“万岁爷见谅,近些日子宫务繁琐,妾身一时有些累着了,这才让人白日里为妾身通通头,缓解一番。”
“累着了……?”康熙将这几个字喃喃一遍,并未作出什么看法来。
他自顾自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随后抬眼看向皇后,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一起过来坐吧,朕有些事要告诉你。喔,既然累了,兰春你便多扶着些你们主子。”
皇后见他这般态度,心稍稍放了些下来,面上挂起柔和笑意:“多谢万岁爷体恤。”
兰春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康熙指的椅子旁。
等她坐下后,康熙手一抬,梁九功便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恭敬地递给皇后。
赫舍里氏不明所以,接过看了起来。
“朕与皇玛嬷商议,觉得如今后宫嫔妃位份已然不合用了,准备换上一套行使,你是后宫之主,总该早些让你知道。”趁她还在审读的这段时间,康熙悠悠开口道,“朕从此预备封乌雅氏为……贵妃!”
听清他的话语后,赫舍里氏面色一白:“万岁爷……”
瞧瞧他这次拟的新位份,那什么皇贵妃竟能有协理六宫之权!和准皇后又有什么区别!而万岁爷竟还要封乌雅氏那贱人为贵妃!贵妃与皇贵妃不过一步之遥……若不是乌雅氏未曾有子傍身,万岁爷想封的怕不是皇贵妃吧!
那乌雅氏出身不过一介包衣,一个妃位还不够吗!
康熙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继续说道:“方才朕听你说宫务繁琐竟惹的你头疼?”
他似是有些关切地看着她问道。
赫舍里氏心中已觉有些不好,但这话是她方才亲口所说,抵赖便是欺君之罪,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但万岁爷不必忧心,宫女们照顾的好……”
“既然如此,御膳房这等繁杂宫务,便让乌雅氏来为你分忧解难一段时日吧!”康熙没让她将话说完,提高声量打断道,“皇后,你认为如何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赫舍里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其余一切比起要被剥离一部分的宫权来说都不重要了。
坤宁宫的一众宫人,在康熙说出让乌雅氏为皇后排忧解难一段时日的话后,一个个便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聋子瞎子,可惜没有上头人发话,他们一个个只能在这里当木头。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刺激的赫舍里氏的头脑无比清醒。她明白自己这次面对的危机,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是后位不稳的结局。
她沉默一会儿后,控制面部挤出一个淡笑来,并未开始回答康熙的问题:“万岁爷,咱们商议的话题事关重大,先让奴才们出去吧。”
康熙挑了挑眉:“成,依你。”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在坤宁宫里装鹌鹑的宫人们简直如蒙大赦,行礼告退后便鱼贯而出。就连梁九功和兰春几个,也一并退出了宫门。
很快,坤宁宫大殿里就剩下帝后二人。
*
等几近无声的殿门合上带走最后一丝光芒,赫舍里氏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跪到了康熙面前。
与他开门见山:“臣妾想了想,值得万岁爷这般大动干戈的事,想来也只有天九翅一事了。”她的言语中不无若有若无的讥讽。
“但臣妾认为,臣妾在此事中即便有偏颇之罪,却也不至于要到万岁下夺臣妾宫权的地步!”
她言辞恳切,看着康熙的面容极力为自己辩解。
“……继续。”康熙面无表情,赫舍里氏在上面看不出一丝偏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臣妾知晓天九翅乃您赐给永和宫的,按理说妾身不该抢夺……可是,可是保成他吃了碗鱼翅粥甚是喜爱!天九翅乃是品质最好的鱼翅……保成他是太子啊!吃穿用度竟比不上一个公主!”
赫舍里氏说到这里像是说到了伤心处一般,两眼垂泪,用帕子拭了拭后继续道,“兰冬看不过眼,这才在内务府头脑一热,夺了属于永和宫的天九翅……妾身知道不好,等她回来后也曾斥责,可臣妾也是个额娘!给儿子什么都想是最好的,这才将天九翅留了下来……
臣妾即便有错,也只是错在私心重了些,还望万岁爷不要被小人言语蒙蔽啊!”
康熙耐心地听她说完,倒不曾想到她现在还想泼玛琭脏水,面上神情未变:“哦,一时私心?那为何朕得知的,是坤宁宫抢夺了永和宫的天九翅数月呢?”
赫舍里氏一咬牙:“臣妾私心甚重!”
“你可知何为母仪天下?”
赫舍里氏无言。
“你既然连宫内都不能母仪,朕夺你宫权,甚至仅仅只是一处御膳房的权柄,处罚又重在哪里?!”
御膳房事关整个紫禁城的吃食,不说其中有多少小动作可以做,仅仅一日下来的食材用度便不得了!众所周知,膳房中的油水是最丰厚不过的……便是她,花在这上面的心力也是最多的,其中权柄又岂能以一句“区区”涵盖?!
皇后牙关一咬,御膳房非同小可,她还是想为此奋力一搏,她给康熙磕了个头:“臣妾冒犯,妾身确实没能做到,可若非万岁爷您对永和宫偏宠过甚,臣妾又岂会出此下策?!”
“你这是在指责朕?”
“妾身不敢。”
她嘴上说着不敢,但康熙看她神色,可不像是认可的模样,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既你不服,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否则倒还像是朕强权压了你一般。既然如此,朕也懒的再与你留面子了!”
他道,“乌雅氏甚合朕意,朕承认对她偏宠,对她生的公主也是爱屋及乌,待遇必然是高于其他人生的公主的。
若是其他妃嫔来指责朕偏心朕还无话可说,但太子,朕何曾亏待过一丝?!山珍海味他要什么没有,怎么偏偏要抢夺姐姐嘴里的那一口!”
赫舍里氏一时词穷:“保成,保成他尚还年幼,一时嘴馋也是有的……”
康熙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究竟是他一时嘴馋,还是你假借他之名想向乌雅氏宣告你身为皇后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