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一路颠簸,我始终望着窗外呆。
元凯的脸、肩膀、后背、腹部……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光是想着,便觉得血液隐隐烫。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时,我也是一直想着他。
回到广州之后,母亲用杂货店的公用电话打到了二老舅家,辗转找到我。
“阿妹,有个喜讯要告诉你!元凯和龙鳕相亲成了,两人正式在一起了!”
我握着听筒怔了怔,心里涌起的竟是愕然,而非欣喜。
“妈,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母亲语气里掩不住兴奋:“元凯他爹特意来家里说的。
他爹还说,没想到元凯突然就开窍了,之前死活只认你一个呢!
哎哟,真是谢天谢地,从今天起你才算是真正的自由身了!”
她又匆匆补了一句:“把电话给你二老舅。”
电话那头传来二老舅的声音,母亲在那边嘱托他赶紧为我介绍对象,最好是报社同事,若能介绍大老舅医院的医生,那就更好了。
二老舅很快介绍了一位广州本地户口的男同事给我。
相处一周后,对方母亲以“希望找本地姑娘”为由婉拒了。
大老舅随即介绍了他们医院麻醉科的医生,万靖,揭西人,潮汕同乡。
万靖性格开朗,据说在医院人缘极好,尤其受女同事欢迎。
认识他后我才知道,麻醉科医生竟是手术室里至关重要的角色。
“叶溪,晚上一起吃饭吧?”
万靖经济条件不错,有房子,有汽车、有大哥大。
他和大老舅的女儿叶慧曾是好友,两人一度走得颇近,但大老舅因万靖非广州户口,转而将叶慧介绍给了一位本地警察。
那晚,万靖带我去西餐厅。
牛排、刀叉、摇曳的烛光,一切都显得新鲜而优雅。
“女人剖腹产是怎样的?”我忽然问。
他笑了笑:“就是手术刀切开肚子……有点血腥,咱们吃饭还是不聊这个吧。”
“你做医生还会觉得恐怖?”
“我是麻醉科的,不是主刀医生。”他顿了顿,“其实我小时候晕血,没想到长大了反而当医生。”
“那为什么选医科?”
“我们麻醉科的主任,是我妈同学的爸爸,他介绍我来广州医科大学读这个专业的。我妈当年也想考大学,却为爱情放弃了。”
“爱情?你爸很帅?还是很有钱?”
“都没有。”万靖笑容淡了些,“我妈眼光不太好,以为我爸会是她一生的幸福。其实我爸婚前就不太安分,跟好几个女的有过婚前性行为。后来,他跟朋友一起贷款做生意,失败后,朋友们都跑了,他却跑不了。”
“为什么跑不了?”
“家里有我妈和四个孩子,离开他,根本没法过日子。就算银行天天上门催债,我爸妈还是勒紧裤腰带,一点一点还债。直到两年前,才彻底还清。”
“欠了多少?”我好奇地问。
“一百多万。”
我怔住:“一斤米才七毛的年代……欠一百多万?”
万靖点点头,缓缓说起往事:“当时我爸和朋友在国外学营销,自以为能财。
他们贷款租场地、招员工,还包下一片茶山。那时我家公司开得风光,附近的人都以为我们财了。
没想到公司倒闭后,我爸一蹶不振。有一次我跟他顶嘴,他拿茶壶砸了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