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在山下帮我照看细弟。
元凯、大弟和我,沿着石阶慢慢往山顶走去。
大弟走到半山腰,脚步渐渐慢下来,硬要元凯抱他。
元凯拒绝道:“小朋友脚力好,爬山就要自己爬,这样才能锻炼身体!”
大弟喘着气说:“我年纪小,实在爬不上去嘛!”
旁边有个七八岁的男孩,一溜烟跑到了我们前面,还回头冲我们做个鬼脸。
我笑着对大弟说:“你看,前面那个小孩,跑得多快,像一阵风似的!”
黄岐山上散布着不少墓地,外来游客大多不愿爬这座山。
路边随处可见墓碑,上面的字迹清晰,有时还能认出“妣考”的姓名。
“考”,是指已故的父亲;“妣”,是指已故的母亲。
一般墓碑的书写顺序很有讲究——
最顶端一个“祖”字,代表祖先;
左侧竖行写着:“考龟年吴公”,那是祖爷爷的名号;
右侧竖行写着:“妣孺人杨氏”,那是祖奶奶的姓氏。
那时候的妇女,墓碑上甚至连完整的名字都没有,只以“孺人”之类的称呼代替,实在可怜!
还是现在这个时代好,男尊女卑的观念渐渐淡化。
谁有本事赚钱,谁就是家里的支柱,谁就能做主。
我嫂子赚的钱比我哥多,我母亲还在家里端着长辈的架子,也不看看自己如今的地位。
等她老了,恐怕我嫂子对她也不会客气。
有时候我真觉得母亲挺傻!既舍得给父母钱,又埋怨他们不分黄金。
她自以为孝顺,却得不到回报,于是心生怨恨。
我劝母亲:“行孝会积德,行孝会改运。
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好。如果觉得外公外婆做得不对,或者两个舅舅不对,也别生气。
他们欠你的,迟早要还,即便他们老了、走了,也得用阴德来还你。你又何必一直堵在心里过不去呢?”
母亲问:“当你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时,难道你还能心平气和吗?”
我说:“那当然啦,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你看看沈芸就好,她是怎么对我的?
以前我会生气,是因为我太幼稚。现在我不生气,是我在等她老去,等她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就轮到我收拾她了!”
众人哈哈大笑,知道我在说笑。
母亲竟也笑了:“你们现在这帮年轻人啊,太厉害了!
哪像我们以前,见到婆婆都得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问:“当你有独立的资本时,为什么还要唯唯诺诺?”
我给母亲举了个例子:
“就像现在,我有正常收入,有自己的房子,还请得起阿姨带孩子。
我为什么要在婆婆面前低声下气?她算个什么东西?”
母亲说:“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公公和好丈夫,我的公公和丈夫可不准我这么做!”
“既然你的公公和丈夫对你不好,那你留在他们身边做什么?带着小孩走啊!”
“哪有你这个胆量?”
“妈,我的胆量是靠金钱支撑的,没有钱,屁胆都没有!”
母亲点点头:“说的也是。可你就不怕村里的长辈骂你吗?”
我说:“村里人更不算什么!他们给我们盖房子了吗?给我孩子交学费了吗?
不干实事,只会张嘴议论,不扇几巴掌已经算客气了!”
我表姐和佳曼坐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
表姐说:“妹,我真是服了你了!我要是有你一半底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