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声噩耗传来!
二伯姆倒下了。
家人已将她送往医院,医生诊断后表示无力回天。
拍片结果显示,二伯姆因脑梗所致,影像中一根血管纤细且断裂。
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尽管人口稠密、耕地稀少、交通便利,按规定本应推行火葬,但本地依旧沿袭土葬旧俗。
操办丧礼需有一位专门的“理事”。
我们村里,原先由德松伯一家负责各类祭祀事宜,他去世后,便由其子接任。
这位接班人名叫汉榕,今年四十三岁,是德松伯的次子,也是整场葬礼的礼生,也叫理事。
汉榕找到正在忙碌的景琛哥说:
“老人走了,得赶紧报丧。你去通知同宗族的人。”
景琛今年三十二岁,常年在外带队跑运输,对村里习俗并不熟悉。
他问道:“汉榕兄,‘同宗族’是指哪些?”
汉榕解释道:“就是指你们元家这一脉,不包括大房、二房等。
你们这一宗共有三十八户,我把名单列给你,上面都有各家主事的电话。”
一个村子往往有四五个宗族,不同宗族之间,一般不参与对方的丧礼。
景琛急忙赶到我们家,进门就说:“三伯,我姆老了!”
当地人忌讳直言“死”,觉得不吉利,通常以“老了”代之。
景琛带着几位堂兄弟,包括堂弟元凯,一同全力帮忙。
他们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亲友。
汉榕吩咐:“景琛,你得去祠堂祖先牌位前禀告,就说慈娘已驾鹤西去。”
“慈娘”,是对逝去母亲的尊称;“仙逝”,亦是死亡的雅称。
整个治丧期间,应尽量使用吉祥委婉的词汇,切勿提及“下地府”之类的话语。
民间信仰认为人有三魂:天魂归天,人魂留世,地魂入地。人人皆盼死者升天,而非堕入阴曹地府。
汉榕唤来几名手脚利落的年轻徒弟,布置灵堂。
这些小伙子都是本村人,平日喜爱传统文化,自愿前来帮忙。
事后,景琛得给他们红包,或备些糖果、香烟、米酒作为答谢。
灵堂设于祠堂内,挂起白布与挽联,安放遗像,供桌上陈设香炉、烛台与供品。
遗像由相馆根据二伯姆生前的照片冲印而成,呈灰白底色。
汉榕问:“景琛,你姆的照片有拿来吗?”
景琛答:“我姆一辈子没拍过照!”
在潮汕部分地区,若逝者无照片,便由画师现场绘制遗像。
汉榕的一位徒弟正是此中高手,他对着遗体细细勾勒,约两小时便成。
笔触细腻,尤其眼神传神,堪称天赋异禀。
汉榕吩咐另一徒弟:“旭荀,取个相框来,把老人画像装好。”